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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21, 2013

像她這樣一個超模

「我最好的姐妹在去年12月26日,被車撞死了,整個頭都給壓碎了。 我覺得老天好像總是要奪走我最愛的人。我十六歲時的初戀男友也是在車禍去世。」她情不自禁地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點燃,再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們坐在路邊的咖啡廳,來自北京的模特兒龍浚嬌緩緩地說著自己的故事,從十六歲講到廿六歲。


傷逝


十六歲的她還是在老家河南,初戀男友是一個當地的富二代。「那天是他的生日,我去他家給他做了一大桌的菜,等他回家。結果他第二天才回來,滿身的酒氣,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再後悔地跟我坦白,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也知道他平時貪玩,可那天是他的生日!」龍浚嬌提高了聲量。

於是她便向男友提出分手,平時喜歡飆車男友便借玩車去發泄情緒,結果發生意外,成為植物人。 「我一連三個月在他床前哭,陪著他。他媽媽打我也不走,她怨我害死了她的兒子。我沒有內疚,只是心痛。」原來在生日事件發生前,龍浚嬌收到上海模特兒公司的錄取信,原本已忍受不了男友花花公子的性格,知道將來會相隔二地,更難以掌握,於是便決心斬纜,放過彼此。她打算在幫男友慶祝生日後提出,只是分手成了永別。

「我的好姐妹,她去三亞拍照,然後遇上車禍。我們長得很像,樣貌、性格,就跟孿生姐妹。那時她接到去三亞拍照的邀請,她本來是不想去的,可她媽媽叫她去,結果出了事,她媽媽很自責。因為她是單親,只有一個女兒,而現在女兒去世,她便要一個人面對人生。我經常打電話給她,因為我跟她女兒很像,看到我、聽到我的聲音,她可以感到女兒的氣息。」她 一口氣地把朋友的故事告訴我,再半帶唏噓:「她是我在模特兒圈絕無僅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在模特兒圈,用肉體去交換工作機會很平常,她不會。」


底氣


於是,龍浚嬌講起了十六歲看見的上海模特兒生涯,她用了兩年時間在那里打拼,也為自己的純真年代畫上休止符。

「上海女人很厲害,也很用心計。她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便會用不同方法去得到,譬如性。」她淡笑一聲,「那時我們住模特兒宿舍,每到晚上七、八點,便會有一排排的名車在宿舍門外等著,很多都是富二代,接模特兒出去吃飯,Party,而我卻走到巴士站去乘巴士。哈哈!」她笑得花枝亂顫。

當時城中數名富豪對她展開熱烈追求,其中一名鍥而不捨,他請她吃飯,她帶他去街邊吃炸醬面,然後他肚瀉了一晚,她沒事。他請她住他酒店的VIP房間,她推辭,結果她反而成為了他的紅顏知己。「他認我叫妹妹,無論出席什麼會議都帶著我。他事業很成功,跟政府高官有很多關係。有一次,他帶我去見上海市長,談基建工程,我們坐在東方電視塔的餐廳中,吃著五千元一道菜的餐,於是,十六歲,我懂得什麼叫「貪污」。」她吐了一口煙。

「他對我很好,但我也知道他在其他事上可以很殘暴,他告訴我,我那些姐妹們,他幾乎都上過了,但都只是逢場作戲。然後我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我背景不好,所以更要在人格上保護自己。如果連這個底氣都沒有了,我怎能抬得起頭?」她半帶激動地解釋。

背叛


在上海做了兩年後,龍浚嬌起身往深圳找機會,然後給最好的朋友出賣。她那時已有一位在上海發迹的男友,正好準備開拓深圳市場,於是二人共赴深圳。

「我在那里認識了很多的好姐妹,其中一個是前模特兒,她嫁給了一個香港人,已經是衣食無憂,有幾間酒吧。我們經常一起玩,我的前男友是內蒙古人,白手興家,三十出頭,但生意做得很大,為人豪爽,喜歡照顧人。」她喝了一口檸檬茶,續說道:「我性格獨立、男孩子氣, 不喜歡撒嬌,我男朋友說要買一輛廿萬的車給我,我拒絕了。」後來,北京有一家模特兒公司邀請龍浚嬌前去發展,臨走前跟男友提出分手,因為她知道長距離的愛情沒有未來。「因為知道自己去北京,我不想在物質上欠他太多。」

但去了北京後,有朋友告訴她,原來早在她去北京模特兒公司面試時,當時最好的朋友已跟男友暗中相好。「想不到最好的姐妹竟然在我最脆弱的時候,乘虛而入。現在想起來,唱卡拉OK時,我聲沙力竭地唱著,她在一旁扮小女人,勾引我的男友。」

龍浚嬌狠狠地吸完手上的最後一口煙。「聽說,她跟丈夫離了婚,和我前男友正準備結婚。我祝福他們,起碼這幾年要開心幸福,男的可以因為女的嬌柔而放棄我,將來也會因為新的溫柔而出軌。我就放長雙眼看,他們什麼時候分手。」

寵愛


跟她告別時,下起雨來,我打傘送她回家。在人潮如鯽的銅鑼灣街頭,她忽然說:「我其實很累!做了十年模特兒,因為家境不好,我要幫媽媽還債,於是在深圳時,我身兼數職,模特、跳舞、做酒吧歌手,四年間還了十二萬。因為太大壓力,我開始掉頭髮。」她伸手摸開後腦的頭髮,果然有一個小圓洞是禿了頭。「用十年去換半年的休息,也不算過分吧!」她若有所思地說,「但要交租、生活、跟人社交,花費很貴呀!」她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在北京打滾了數年,龍浚嬌開始闖出名堂來。在去年,被北京的《Vogue》選為中國十大超模新秀,更在Channel(?)北京時裝展的開場,跳了一段舞。「以前我想拍多些雜誌硬照,現在已有些名氣,也上了數次封面,目標是要拍多些封面照。」她笑道,再撥了額前的短髮。「我其實一直都是長頭髮,但為了記念在車禍中去世的好姐妹,我剪了頭髮,因為她說過,我留短髮會很好看。她去世後,我難過了好幾個月,但情緒發洩不出來。有一次走在火車軌的小路旁,我終於大哭了一場,然後仿佛聽到她在天上對我說,要為了她活得開心點。於是,我便剪了頭髮。想不到,這令我得到不少高檔品牌的合約。」

現在的她正和一個法國籍的服裝設計師談戀愛。 「我們合作了兩年多,在去年年尾才一起,他和我一樣,只懂對朋友好,不懂愛惜自己。所以,我們一起,便可以互相寵愛對方了。」她甜甜地笑著。


後記:

在回堆填區的巴士上,龍浚嬌坐在我的身旁, 問我下車的地方,原來她要為《ME》拍硬照。一臉素妝的她看起來很普通,但卻很爽直地說她的身世,由北京來香港,人生路不熟,窩在家中。想起在墨西哥,有一次參與當地的示威遊行,遇見當地的一個社運份子,他知道我並沒有很多墨西哥朋友,便立即說:「Come on,  you are in Mexico. You should hang out with Mexicans. 」然後便請我看了《哈利波特5》在當地的首映,又介紹我給他的朋友認識。

因為曾被寵愛,所以很自然而然地跟龍浚嬌交換了電話號碼,並說答應帶她看多點香港,繼而在離港前的下午,約了她喝下午茶,想不到聽到了那樣的一段人生故事。她說自己太容易跟人交心,對人太過義薄雲天,所以容易受傷害。但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我還是會保持自我,我深信,你是怎麼樣的人便會吸引到怎樣的人。」再說起在深圳時,便有一位朋友在一次被打劫時,為她擋了一刀。

自古俠女出風塵,遇見如此一位女子,堅定我對美善的信任。



Tuesday, December 25, 2012

咖啡少年


去了那間叫Dandy House 的小咖啡店,我跟受訪者(Nicknamed as 咖啡少年)及Dandy House 的掌門人,三個一起坐下,喝了杯酒,吸了根煙。談著無關要緊的事。這已是第三天跟受訪者一起,「唉呀,第三天了嗎?哈哈,我見你比見女朋友還要多。」他打趣道。

然後是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著,有關面店訪問的衝擊,就是那個內地女子因為想開店而跟小三一起的故事,為了保護她,沒把事情的全相寫出來,只是到最後兩面不討好。(男人● 女人)

他說:「我明白, 因為從事飲食行業很辛苦,有時就算跟行家說,也未必可以談的那麼多。有一個前來聽故事的,便很自然而然地說了自己的故事。就像昨天,跟你談了跟員工相處的事,但不要寫出來,怕影響到他。」

昨晚,我們站在水吧台前,六呎高的他曲地著腳,在我耳邊喃喃地說有關一個員工想要離職的事。

「他怨我,沒有叫他去台灣。可是阿基他們去台灣的幾個都在之前的咖啡店工作了兩年,他不過才一年。論年資,怎麼也得讓他們去。他做了侍應不久,說悶,要做水吧,OK,我讓他做。可是做了一會又說悶,要離開。究竟想如何?出去也不過是做大家樂,大快活,或是一些小餐廳。現在我26歲,已有四間鋪,點都叫有點成就,他可以跟我一起開店,從零到成形,再到打響名堂,未來也會開更多的分店,他有機會做店長,而且店裏的同事也很好,大家像是一家人般,總比出去打其他工好吧!可是他不會把眼光放遠一點,十八廿二的人,還未定性,不僅要教他們如何去工作,還要教他們做人。如果可以,最好是有一個HR的人,幫我請人,管理員工,我可以專心去做生意推廣以及長遠發展方面的事。」

「做生意這四年,有什麼得與失? 」我吸了一口煙說道。

「哇!」他吃了一驚,再低頭沉思,然後吐著煙圈,「有得有失。得的是認識了很多的朋友。但沒有自由,因為你背著的是很多人的生計,每走一步都要計算清楚。像之前跟你說,如果Hidden Garden因為加租做不下去,再找地方搬未必可以有現在的營業額,在Secret Garden 的姨姨,她們看著我長大,小店成長,大家之間的情緣就這樣終止了,雖說香港這個城市很小,通訊很方便,可是真的要約出來一聚又是如斯地難。」26歲的他很念舊,對於人生的聚散離合,當中的人情冷暖其實還未有足夠的歷練去面對。

「 我其實不太喜歡跟人Social,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當然我也知道我有這方面的才能。」他嘆氣,「當然還有,經常要聽員工說他們的事,很多的負能量,角色像社工多於老闆。但我明白他們的苦處,一天十小時站在店中,不停地serve 客人,很重覆也很刻板,我以前也做過,所以能做的也只是聆聽。」雖然只是一個旁觀者,我感受到他肩上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不過是一個簡單的26歲男生,記得第一天約他訪問,他跟一個員談天(後來知道,是他口中要離職的員工),我等了他半小時。然後,他坐在我的對面,我沒有多問,他便開結說了自己的故事,由16歲談到26歲,由22歲開第一間店,到26歲開了第四間店。16歲的花季雨季時,在full cup cafe 當學徒,一向酷愛文學寫作的他因為cafe 的裝修跟自己小說的情景很像,而留了下來。一做便是六年,期間也自資出版了一本名為《白楊》的小說。然後因為做Cafe 太晚回家,而獲母親支持,和親戚一起開了第一間cafe。兩年後再開一間,連父母都辭工去支持,終於賺錢了,Hidden Garden 1982是父母的故事。當年十八歲的年青男女在1982年奉子成婚,然後在1984生了第二個女,再在1986生了我眼前的小伙子。以前二人一直想做街邊車仔檔,可以二人朝夕相對。不過因為生活所需,最後一個做司機,一個做文員,年過四十,終於因為兒子的咖啡店再聚在一起,兒子便把小店當是獻給父母的禮物,當是完了他們年輕時的夢,有一個屬於二人的Secret Garden。最後在今年與朋友合資,七月開了Dandy House, 再在十月開了另一間咖啡店。

每一次訪問,與受訪者相處兩三天,都像跟他們一起回味了過去人生的種種或大或小的決定與事件,只是回頭再看,無論大小,卻都塑造了現在的他和她。像是看了一齣戲,只是現實人生總比銀幕上的來得百轉千迴。



 
咖啡店的音樂不少是輕快台灣的流行曲,而蔡健雅的歌更是很榜上有名。一天下來,總會聽到好幾次她的聲音。例如這首:Back Into My Life

Sunday, December 2, 2012

夜談

訪問一間咖啡館,因為它開到凌晨三點,做一個飲食feature的通常都是由開鋪到收鋪,看它的流水作業。接近凌晨兩點,我走進廚房,只剩一個男子在那裏切菜,很直接地跟他談起來。他先是怔了一怔,大概是因為我闖進去,又忽然發問。

一談之下,又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呢份係我第二份工,平日日頭有另一份。呢份由下午四點做到兩點。」他笑說,露出兩個淺淺的梨窩,「嗰份送貨,送啲廚房嘢。檸檬,菜啊。咁樣一份訪問,收幾多錢?」

「唔使錢,純粹係做個專題報導,我哋有故仔出,佢又有廣告效應。」

他「哦」了一聲,「其實我都係一盤生意。呢啲廚房原材料嘅拆家。自己開,兩年到,其實都唔使點做,我攞啲單,叫貨車司機送貨,再分帳。本來係屋企人做開,接手來做。但之後因為錢銀瓜葛,我俾返晒佢哋,費事煩。之後都開咗餐廳,儲咗點錢,再自己開。」

「我十八歲已經開始幫手做,廿歲嗰陣,佢哋已全權交俾我做。接手之後,先發現中伏,盤數唔係佢哋講得咁好,唔係蝕錢,但打和,即係白做,每個月都白做,條氣唔順。咁咪諗吓點樣可以做得更好。好不容易生意開始賺錢,屋企人開始問我攞錢。因為我阿媽信藏傳佛教,成日要去西藏,印度朝聖,要錢,佢就問我攞。大佬,我心雄,想擴大盤生意來做,但佢竟然要使係呢啲地方,仲出動我嬤嬤,佢係外國,凌晨打電話來同我傾,咁已知道佢哋係佢面前講咗啲嘢。大家嘈咗好多次,咁咪俾返佢哋。但我哋一齊食飯嗰陣又好好,只要唔講生意,大家都非常和睦。」

「之後,出來打工,再開餐廳,儲咗點錢,再做返原料買賣。試過俾美心、大家樂,去到月尾埋數,佢話要打個九折、八折。你無辦法,唯有俾佢壓價。最後學精,訂價訂得高點,俾佢殺價,都唔使咁蝕。」

「一開始都蝕咗好多,試過欠人錢成六位數字,之後慢慢先還清。」

「啲原材料都俾人炒起晒,因為買嘅都係期貨,俾啲有錢人炒高晒。好彩嘅,你搵到個好供應商,可以攞到平貨。 」

「咦,咖啡好唔好賺? 遲啲都想開返間,因為我覺得無聊,夜晚無野做,又無乜嗜好,朋友又唔會話約出來玩。而家做廚房呢份工,因為想學埋佢點整啲小食。趁後生,有精力,要搏趁早。」

「嗰店主26歲,我同佢同年。」他又笑了,再補一句:「我做幕後,唔想出鏡。成哥(廚房的另一位廚師)知道我嘅背景,因為送貨來,點都會知。頭先講嗰啲,大家吹下水,吹完就算。」談完,他繼續做手上的活。

後來,穿起外套的他一個人離開,擦身而過時,跟我說了聲BYE, 我回應時,走在前頭的他再回頭揮手。

26歲,是怎樣的一個年齡,四分之一個世紀,經歷了不同的生離死別,不同的愛恨情愁,可以很他媽的幼稚,亦可以是很他媽的飽經風霜。無論如何,這位26歲想逃避寂寞而一天做兩份工的半熟男孩留在我的腦海。




Sunday, November 25, 2012

明知故犯

「哪,要知道一個男人有無外遇,好易㗎咋,一係佢放棄咗平時嘅興趣,好似集郵,因為佢啲興趣都係嗰女人身上;二係,佢突然對你好好,送禮物,因為佢內疚。你留意吓,所有男人都逃唔過呢兩樣,如果佢有婚外情的話。」他驕傲地說。

「我敢咁講,因為我試過。哈哈!」他拋出一句。

在沒有徵兆的情況下,他告訴我他的故事。

他跟太太在婚後因為悶,便跟一個小三發生了婚外情。「佢細過我一大截,佢話唔介意,但我點都有點介意。但可能我嘅性格又鐘意冒險。好似幾刺激吓,所以咪一齊咗。」他有點不自然地說。「不過,去到一個地方,你會懸涯勒馬,因為佢話要結婚,咁你已知大鍋啦,咪砍纜。」

「佢最初知唔知你已結婚?」

「嗯,知。」他支吾答道。

「咁好彩佢都無做啲乜去搞你。太多小三case,最後係一拍而散。」

「係呀,都好複雜㗎。不過,都好彩,如果我老婆知道咗,實家破人亡都遲。我老婆係好傳統嘅人。」他低頭道。「可能我以前都玩慣咗,成日都有女主動投懷送抱,結咗婚之後,覺得有點悶,又想玩返。但無了,試過一次,夠了。」

他年輕的時候有夾band, 解散前的名字叫機關槍,經常都在不同的場合表演,包郵艇搞Party, 去康民署的活動表演。最後跟樂隊女主音結婚了,雖然他們一開始只是拍拖半年,但他卻要去別國讀書。

「哇,過咗三年,都仲返來娶佢,佢開心都來唔切。不過係異國,都搞到好大件事,好彩嗰女仔阿爸唔鐘意外國人女婿,唉⋯下次先同你講啦。」他已一臉的不自在。

他說,他太太不知道當中的婚外情。大概是他太低估女人的觸覺,然後想到了關淑怡版本的《明知故犯》。一個有歷練的女人,或許她只是忍住。他是知道的,因為他說他玩音響,太太是支持的,他可以留在家,不必擔心他出去玩其他東西。

如此的一個女人,婚後有了女兒後,專心地做一個家庭主婦,家庭是她的全部;女兒反叛,她擔心得有了情緒病,三更半夜倚床,目光呆滯地喃喃自語;自己的男人有婚外情,她忍,還好換得浪子回頭。

做女人很辛苦,做一個浪子的女人更慘。

「得到你的愛情 還要再得到你任性」


Sunday, August 26, 2012

When a boy becomes a man


「我係單親家庭長大。」一杯啤酒下肚,他竟說起自己的身世。「我同爸爸一齊。佢話我阿媽係我三個月大嗰陣時已經死咗。」他冷笑,「大個咗之後,都有諗過搵佢,但後尾又諗,咁又點唧,唔通問返佢點解走咗去?」他再笑,顯得無奈。

他說中三時第一份工是派傳單,「環境所逼,無錢啊嘛!十幾蚊一個鐘,個半鐘先可以買到一個麥當勞餐。」但奇蹟是他沒有淪為童黨,「我唔係嗰一type嘅人,做唔到。」

另一杯酒下肚,他說之前七個月大的女腸胃炎,是岳父母的疏忽,像是岳父喂她吃雪糕,像是岳母喂她吃有菜的粥,「佢哋都Chi 線,一個Baby,消化系統邊可以承受到呢點嘢架?」話中仍有憤怒。他說當女兒的糞便中帶血時,他失控了,「我打電話俾##,喊晒口咁同佢講。之後,我返到屋企又話咗我外父幾句,佢又有點燥,大家頂咗幾句。」他低著頭說。

「單親家庭成長對我做爸爸有咩影響?無乜,對自己多點。」他壓低了聲線說,「例如?例如個性孤僻,自言自語。」走的時候,他說,我們可以做兄弟,姐妹也行,而女性朋友佔了他友人的大多數,其實身邊的朋友不多。

言語是直率的,記憶是零碎的。可以如此坦率地誠實地面對自己,我想他的女兒有如此一位父親是幸福的。腦海響起了John Mayer 的Daughters : 





I know a girl
She puts the color inside of my world
But she's just like a maze
Where all of the walls all continually change
And I've done all I can
To stand on her steps with my heart in my hands
Now I'm starting to see
Maybe it's got nothing to do with me

Fathers, be good to your daughters
Daughters will love like you do
Girls become lovers who turn into mothers
So mothers, be good to your daughters too

Oh, you see that skin?
It's the same she's been standing in
Since the day she saw him walking away
Now she's left
Cleaning up the mess he made

So fathers, be good to your daughters
Daughters will love like you do
Girls become lovers who turn into mothers
So mothers, be good to your daughters too

Boys, you can break
You'll find out how much they can take
Boys will be strong
And boys soldier on
But boys would be gone without the warmth from
A womans good, good heart

On behalf of every man
Looking out for every girl
You are the god and the weight of her world

So fathers, be good to your daughters
Daughters will love like you do
Girls become lovers who turn into mothers
So mothers, be good to your daughters too [x3]

Wednesday, July 4, 2012

失去子宮的女人及沒有恨的男人


第一次跟她見面,她便用了接近兩個小時,說著自己的前半生,就是不理世俗眼光,師生戀開花結果。二人赴美深造,隨後返港奉子成婚。然後是二人一起搞廣告公司,接著是賣自家茶。她跟丈夫一起做茶,很成功,甚至成為奧斯卡的禮品包的禮品之一,在太古廣場開茶吧,在灣仔星街有一間很體面的店鋪,而結果是女子中途患上子宮肌瘤,丈夫愛上女職員,二人離婚收場,而茶室不被續約,最後需搬回工廈。剩下女子拖著病體,獨力撐起負債的生意以及兩個未成年的兒子。那年是2008。問她是如何捱過那段日子,她說去看心理醫生以及對著親朋好友哭訴。訪談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輝從窗口射進來,曬在她的臉上,隱約看到她眼眶的淚。不過,2012的今天,她已重新站起來,把茶室搞得有聲有色,人生亦重返精彩。只是,失去子宮的她,骨子裡,仍有恨。

Control Freak


訪問斷斷續續地用了兩個星期,談照相時,她提議了一系列可拍照的活動,包括Tea class 、Corporate tea-tasting及 與朋友之間的Food-and-tea-pairing lunch/dinner。只是,一路訪問,是一路地覺得她是個control freak. 所有的活動都是Programmed, 計算過,她連攝影師那份都沾手,(懶)好聲好氣地說:「我嗰ex都影開相,我哋茶嘅相都係我哋自己影,所以我都知道應該點影。我只係俾下意見唧。」

談到food-and-tea-pairing lunch,地點在W hotel。她沒有通知酒店的人,一招「霸王硬上弓」,當酒店的PR及經理都前來打招呼,她才說:「唔好意思,佢哋訪問我,唔係主要講酒店,唔會寫衰你哋嘅。」然後,她逐一介紹當中的客人,一個是羅馬尼亞的女人,xxxx公司的亞太區總經理,原來是她曾經在太古廣場做茶吧,認識了接近十年、由客人變為了朋友;一對夫婦帶著他們兩歲的兒子,女的是被茶包的設計吸引,而買茶;男的之前不能喝茶,後來因為在參加相同的food-and-tea-pairing,而愛上了茶;還有一個上過tea class 的女子,一個中學師妹。一個lunch用了四小時吃完。再約她訪談,稱讚她的客人都很有故事,她驕傲地說:「當然啦,所有人都係特登揀過。酒店相可以唔出,不過頭先Phillip嗰訪問要出,真係好有代表性。」

放不下


自言好勝倔強的她說:「離婚嗰陣時,佢話做茶室無咗佢,做唔住,我係都要做俾佢睇。其實,就算我唔做,我媽咪都養得起我。」

訪問下來,才發覺很多時,她都是衝著丈夫去做。在W hotel 時,問她為什麼搞food-and-tea-pairing,情緒正高漲的她直言:「其實都要多得我ex,佢話我唔識煮嘢食,咪整俾佢睇,我唔止識茶,仲識配食物。」

「佢(前夫)好叻,但永遠只係講,真係落手落腳去做,又會話呢樣唔得,嗰樣唔得,我可以話係理念嘅實踐者。」她說,然後列舉了一系列的「證據」。茶罐的設計,是她提議要簡約,茶罐的鋁及包裝紙的供應商都是她拿著電話簿逐個打電話找的。高級超市的專櫃甚至酒店客人是她cold call找回來的。而丈夫在訪問時,只用「我哋獨特嘅設計,好快就吸引咗高級超市同酒店用我哋嘅茶。」一句把她的hard work掩蓋了。「我好似一直都幫佢鋪紅地氈,佢係所有Spotlight下嘅主角,但我連佢「背後嘅女人」都配唔上,去內地茶莊,啲人以為我係佢情婦。」

現在的茶室在太古一工業大廈,親民了,除了是一個賣茶的地方,也是辦公室、茶的包裝工房,其中也舉行不同的品茶班。「我係鍾意而家模式,有錢人同基層都可以來飲相同嘅茶。茶係用來分享。不過,之前係星街,我個ex乜都要最好,整到茶室好似高不可攀咁。」她說。

「我之前病,想要佢陪多點,又唔肯做手術,因為我好驚咁就唔係一個完整嘅女人。同Steve Jobs 一樣,希望用自然療法醫返好。之後10年,終於做咗手術。所以Steve Jobs 死嗰陣時,我喊得好犀利,因為我明白佢,我同佢都係一樣咁硬頸嘅人。」


「我已經寬恕她」

為了故事不是一面倒的女方述說,特地找來了她的前夫談。

說到茶行這一門生意時,他是談笑風生,可是當話題一轉,說到前妻對他的控訴時,他臉一黑,沉默了數秒:「我唔想對方用自己角度睇件事,將責任推係另一方度。呢種唔係君子行為。將以前嘅嘢拎出來講,對茶室都無好處,亦係唔道德。」他再責怪我挖人瘡疤來寫,負了新聞界的名聲。

「寫一篇客觀持平嘅報道,就唔可以只係你前妻講,所以要向你求證。唔通你對於咁多accusations 都可以接受?」我反駁。

「呢度唔係法庭,要講嘅我已經係法庭度講晒。我就係我,無論人哋點講,我都係我。區區一本雜誌,對我嘅reputation 有幾大傷害?」

他的電話響了,於是他出去接聽。大概冷靜了,他回到座位,和聲說:「不過而家已經出咗來做訪問,我都知道你要返去交貨。算啦。我為咗茶室,都放棄咗好多,我都可以同你講好多辛酸史,但過咗去嘅嘢,我唔想再講。間茶室點都係我嘅Brainchild,我都想佢好。」

見他平和,我便再問了一句:「你寫左本有關茶嘅小書,而你前妻話係佢幫你搵聯絡,所以先可以有英國名Art Historian 幫你寫endorsement。係唔係?」

「哈─哈」他仰天大笑,再俯身埋首雙腿。那是我聽過最淒厲、最可憐的男人笑聲。

他抬起頭望著我,一臉不屑卻又半帶無奈地說:「嗰個唔係咩art historian,只不過係一個愛茶嘅中學老師。佢搵我,我先同佢聯絡,話俾佢知,有關中國烏龍茶嘅內容錯咗。然後佢搵我寫埋 column,再係《Tea and Coffee》journal 登咗我本書excerpt。之後我本書第四版出咗,佢先幫我寫endorsement.所有野有根有據。我可以俾電郵俾你睇。」說完,他苦笑,臉容是比哭還要難看,「不過,我講咗話寬恕佢,話寬恕真係寬恕,我已經寬恕咗佢。」

他原本說給30分鐘給我們,結果是談了一個半小時。

他亦意識到之前對我的口吻重了點,離開時,他幫我開門說:「多謝你花時間同我傾到咁夜,唔好將我寫得好衰。」

「寫個連續劇」

本來是訪問賣茶女子,結果暪著她訪問了她前夫。總覺得她has the right to know. 便在最後一次的訪談中,跟她坦白。她竟出奇地冷靜,知道前夫說也有很多辛酸史可訴,她忙說:「好啊,下星期可以訪問埋佢,寫個連續劇,都幾過癮。」

後記


訪問出街後,她whatsapp我,說我用了大篇幅去寫她跟前夫的事,distract 了她和茶室的獨特性,又說我沒有出那個food-and-tea-pairing 的相,令她很embarrassed,說我給編輯搞垮了。

很他媽的無奈,三次訪問,她都用了大篇幅去說她跟前夫的恩怨情愁,再很naturally staged 幾個活動給我們照相,製造一個delusional reality,言談間指導我該如何寫稿。千算萬算,她忽略了一個叫「編採自主」的term. 如果真的跟她的意願去寫,那我是給她「搞垮了」。

雖然她是「軟性」地霸道,可我卻暗地裡可憐她。她說,她走出了失婚的陰霾,找回自己,不再是強勢丈夫subordinate的小女人,可以撐起半邊天。只是訴說的背後,對前夫的恨是她「堅強」背後的支撐,這只是另一種的活在前夫的「陰影」下。跟她前夫的釋然,她還是輸了一大節。

「活得比你好」可以是兩面刃。一個失去子宮的女人帶著她的不忿繼續賣茶,一個沒有恨的男人坦然地跟他的小三繼續生活。

城市沒有因為個人的喜怒哀樂而多點什麼,少些什麼。紙醉燈迷,我們繼續活著。
女子仍留著跟前夫的相片,他們曾經是如此地深愛過對方。

Saturday, April 14, 2012

幸福使者(下):迷失柏林


鏡頭一轉,我流浪至捷克的布拉格,但要回波蘭的Poznan 城探望一個家庭。在FB求救,朋友回應說,可以由柏林直接乘火車去Poznan。上網搜尋,發現由布拉格到德國柏林的巴士只需8歐元(約100港元)一程。

同樣地last minute,忽然想起在波蘭Wroclaw城的一個host,收留了我和另一梳化客,一個在柏林讀書工作的意大利男人,便send 了一個email 給他,希望他可以收留我一晚。他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相遇波蘭
在Wroclaw時的第一個couch host 是一個32歲的男子,剛結束2年的亞洲流浪旅程,回到波蘭。當天下午,他家中來了另一位梳化客,28歲的意大利男子Claudio Ristagno。Claudio個子小小的,一臉鬍鬚,一把長髪。

Claudio前來波蘭過週末,他說在柏林已住了8年,剛完成碩士課程,修讀的是語言學和文化,於柏林的一間博物館當導賞員。他大學主修的是東歐歷史文化與語言,更曾在波蘭交流一年,所以除了意大利文和德語外,他還可以說一口流利的波蘭語、俄羅斯語,當然還有英文與西班牙文。

記得相遇第二天早上,我們三人一起早餐,談著波蘭的歷史、文化,不知怎地談到了宗教,「天主教可謂對波蘭的文化及歷史貢獻良多。」Claudio說,因為在二次大戰及冷戰期間,天主教堂成為不少人的避難所,而且也幫助不少政治受害者逃難,很多波蘭人民都是天主教徒,天主教可說是波蘭人的身份象徵之一。

Claudio說最有代表性的事件是在冷戰期間,蘇聯容許波蘭出生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探訪波蘭。(共產主義強調無神論,最出名的一句是「Religion is the opium of the people」,所以在統治期間亦對宗教進行打擊。)而他在1979年的探訪為不少波蘭人帶來了希望,因為他重定了上帝才是世界最終權力,叫他們不要害怕。

“The moment when people see the Pope, communism is dead.   ”這是Claudio大學教授對那次探訪意義的總結。

很超現實的感覺,在現代的波蘭,一個中國女生,一個經歷冷戰生活的波蘭人,聽一個定居柏林的意大利人說波蘭的歷史。

我們早餐時談波蘭的歷史文代,當中少不了是喝酒文化,
couch host拿出兩支伏特加,三個人早餐時品嚐。


柏林重聚
人生就是這樣,總會在兜了個圈,然後又不知在哪個轉角處相遇。Claudio在我流落柏林時,收留了我。

他跟2個女生和1個男生分租一間公寓。Claudio說意大利的親戚剛寄了家鄉的果醬給他,請我品嚐,我道謝。

“Thanks to my Grandma.” 他說。

當我問他是否真的是他外婆弄的時候,他笑說,Grandma 只是一個比喻,用來讚美食物的可口。

之後,我們去了一家餐廳,吃了一個couchsurfing柏林群組的晚餐。縱然有點離題,但我還是要叉開來說一下。

餐廳每個星期都會有這樣的一個開放日,當中的set dinner沒有價錢,來者不拒,隨用餐者的心意付錢。Claudio說,店主的目的是為不少露宿者及窮人提供免費一餐(柏林在東德,經濟較差,當中有很多的外來移民,不少都是窮人),而是日所收集的錢只是用來補貼當中的成本,因為店主是移居柏林多年的外地人,深明當中饑不飽腹的人生悽涼,現在站穩了腳,有幫人的能力,自然義不容辭。她更和couchsurfing柏林群組合作,請他們在餐廳開放日舉行群組聚餐,一來旅客可以體驗柏林的基層文化,二來旅客亦多願意給錢,可以幫補更多。(當場所見,客人中有不少老年人及中東人。)

這一餐我吃得很快樂,離開時,投了僅餘的10歐元入餐廳的錢箱,亦立了一個小小心願:未來我也要開一間hostel,連接旅人與本地人,當中亦會有這樣一個Program。

幸福的條件
吃完飯,我們打算去酒吧,可惜全都滿座。最後我們在一家便利店買了啤酒,坐在門口喝。

Claudio 說,他不太快樂,碩士畢業了,可找不到工作,仍只是一個兼職的導賞員,找不到另一份好的工作;柏林的陰沈天氣叫他想念意大利西西里的陽光;雖然在柏林住了那麼久,可是很多人都只是酒肉朋友,人與人之間很冷漠…

不知怎的,想起很久以前在香港LKF跟一個澳洲男孩的偶遇,(一些●喜歡),他說有個老人告訴他,幸福人生需要3件事,包括 :有事可做、有人可愛、有事可期待(Something To Do, Someone to Love and Something to Hope for),便告訴Claudio 有關的理論。

他連忙點頭,說:「我很贊同。我知道其實我的生活已比很多人好。只是真的要加點什麼,我會說,我想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以及一個女朋友。」他說對上一個女朋友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波蘭的Dawid,便告訴了他有關幸福轉送的故事。他聽了便笑說:「你那麼陽光,我比你需要那幸福卡片。」

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他很早便離開寓所去上班,亦交下鑰匙,說可以把我的背包放在他家,逛完柏林市場再離開。

走的時候,我真的留下了Dawid給我的幸福卡片,祝Claudio 快樂。
離開時,留了字條以及
把幸福卡片轉送給claudio.

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很奇妙,在波蘭相遇了,然後在柏林重聚;一份波蘭的祝福,隨這個中國女生跨越了烏克蘭、匈牙利及捷克,再於柏林轉到一個意大利人的手中。

世界很大,又可以很小。人來人往,擦身而過,所謂「錯過」又如何?可能下個轉角,你我又相遇;又可能一別便是永遠,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你我安好,便是晴天。

P.S.
在柏林亦跟在墨西哥遇見的專業小丑馬林見了面,喝了咖啡,亦寫了當中的情形。可讀:柏林短聚


相關連接:
幸福使者(上):會寫詩的男孩

Monday, April 2, 2012

酒吧眾生相


朋友失戀,邀請了一大班朋友買醉,我是其中一個。她是一個很喜歡夜蒲的人,約出來的朋友也是酒肉朋友,因為大家都喜歡飲酒作樂,一次生,兩次熟,再多幾次便成了好朋友。在一晚的相聚中倒也看盡了當中的眾生相。

雜食西裝男

當中有一個染著半金髮、戴著眼鏡的西裝友,身旁有一個女伴,粉很厚,假眼睫毛曲捲得很誇張,方方的包包面,笑起來露出一排因吸煙過多而有點黃黑的牙齒。在男子出去吸煙時,女子得意地問:「覺唔覺得我唔同左?」看朋友和我都沒有反應,她繼續說:「我打左xx,(botox?)個鼻同個下巴,有無覺得個鼻高左?個下巴尖左?」朋友應酬說是。女子繼續說當中的好處,沒有附作用,而且可有效半年,不過不能太多,否則像楊怡一樣。

男子回來,二人纏綿了一會,女子說,她不想回家。而坐在身邊的朋友身體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當我們走各另一間酒吧時,朋友說,西裝男是一個賤男,身邊的女伴是兩星期換一個,這個已算是比較久的了,而更加過份的是,他已是有老婆的人。「所以頭先個女仔話唔想返屋企,我心諗,都黏x線,人地要返屋企交人。」

我不禁「啊」了一聲,不是因為聽到當中的色慾都市情節,而是因為以那西裝友的樣子,實在叫人搞不懂: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埋堆?

「甘人地又有佢既口才同金錢!大家出來玩,只尋開心,唔會理對方既私事,呢地咪係朋友囉。」朋友說,她跟男子認識了好一段日子,更經常出來喝酒吃飯,亦聲明「就算全世界既男人死晒,我都唔會跟佢。」朋友笑說:「真朋友係,你有你玩,我有我玩。」

爛泥朋友

夜深,越來越多人加入,有兩個分別是70後及80後的救生員加入。而年近29的朋友不相信80後的救生員和她堪稱80後,她說她14歲在泳池與他相識,怎麼可能那時他才17歲。而他也真的拿出了身份證來驗證。

「我話你知啊,如果唔係我地,你搵唔到自己,我地先甘抵得諗,俾你甘話到仆街,唔介意,係我地身上,你先搵到自信,搵到自己。」32歲的他說。

朋友笑了。

救生員的平凡浪漫

朋友和她的一班朋友大多是會考制度下的失敗者。40後的救生員說,他在會考完後便成為了救生員。

「政府工,穩定,上班打卡,夠鐘走人,份工又無乜野做,得閒同朋友吹下水,人生差唔多啦!」於是一做便是19年。他說是英女王請他的,所以是一份鐵飯碗,有很多的福利,像是醫療,住屋,未來的養老保障等。

「呢啲福利連我既另一半,我既仔女都會有。」他說。他又說,他的生命就像是一條很平穩的心電圖,沒有大起大趺,「平穩都係我同我另外一半可以保證既野。」

「以我既學歷,每個月萬零蚊,又有甘多福利,而且又唔係辛苦,算係甘啦!如果到時結左婚,又可以幫手湊仔,一年去一次旅行,其實人生都差唔多啦!」他笑說。「我地唔算有錢,但我地靠得住。如果女人鐘意有錢佬,甘咪要接受男人可能去滾既唔安定囉!你睇下劉鑾雄,成龍,就算真係俾你箍得住,當中要sai既力水唔係個個人都做到。」

他很誠懇地說,讓我覺得他在向我推銷自己,我想笑。

接近凌晨3點,西裝男準備離去,他聽到70後救生員對我的lecture,過來插了一嘴:「啱,千祈唔好揀好似我甘既男人,我係衰人,係賤男。」然後和70後救生員再寒暄了一會。

而80後的那位驕傲地說,自己是中七畢業的,加入救生員是因為爸爸幫他揀,但做久了倒也悟出當中的好處來。

「呢份工唔駛對老細,唔駛聽人支笛,唔會有辦公室政治,幾好。仲有,你做好自己就得。而家香港社會,不進則退,即係就算你唔退步,人地進步,你都係唔夠好。相比之下,呢份工係甘啦!」

她的寂寞


其實跟這個朋友也不是相識很久,只是她對我很好。沒有蒲慣吧的我不會玩很多他們熟悉的遊戲,輸到PK,知道我酒量不好,她幫我頂。我只好勸她別跟那麼多,到中途的時候,她終於哭了。身旁一堆男友前去安慰,她跑去女厠。

「呢個喪飲情況已持續左一個月啦,我無野喔,唔想返屋企,俾阿媽問長問短,好x煩。」朋友跟前男友同居了四年,剛搬回家住,她說他們之間的感情已淡如水,她對他已死心,可對上一次跟她談天,她伸出充滿刀劃痕的雙手給我看。

她很性感,擁有38D的傲人身材,她對著鏡子補妝,望著鏡內站在身旁素顏穿牛仔褲的我,說:「你下次買衫買化妝品,call 我。你係一個靚女,不過可以變更加靚。」

然後她忽然落寞地說:「我身邊既女性朋友,數埋唔夠5個,但男性朋友多過50個。你係我覺得傾到偈既朋友,讀書你叻,不過人生經驗你真係少啲啦,而且我覺得你蠢蠢地,好似頭先玩遊戲甘,要知道所有規則先得,出來行唔係事事都有明確既規則架。但唔緊要,有朋友錫你咪得囉。」她搭著我的肩膀。

然後回到座位,繼續喝酒,猜枚,吸煙,大笑,狂叫,「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不知怎的,這句歌詞在腦中浮現。

在清晨時分,坐著通宵小巴,聽著的是陳綺貞:

Wednesday, February 22, 2012

性愛大過天?

“Halo, my dear autumn fairy.
Did you notice a beautiful blond on your way to the bus stop. Well, she noticed you and told me you are pretty. As you might guess, she is the friend, I was waiting for. And we had great evening. 
She is sleeping now. It is the first time I feel happy not to bother myself with thoughts about what could happen, but didn’t. Yes, we didn’t have sex, so what? I got something I lack for much longer time. Peace.”

在匈牙利的我收到烏克蘭couch host的短訊 ,有種鬆口氣之感。


 O !Woman  

 Andriy Kucher 是我在烏克蘭城市利沃夫(LVIV)的couch host,29歲,大約5呎11吋高,身材纖瘦,有一雙藍綠色的眼睛,往上捲的睫毛,在一間咖啡店當實習廚師,經常掛在口中的是「女人!」他說,去咖啡店當2星期沒有薪金的實習廚師,一是生活無趣,想找點事做;再來,店裏有八個漂亮的女侍應,工作時可以調情。



他背著我的背包,從利沃夫市中心接我到他市郊家借宿。走在街上,我們都打探著對方的背景,couchsurfing的個人頁面就像facebook一樣,和真實人生可以有很大的分別。 他問我在烏克蘭感受最深的是什麼。

「人,東歐人是男的帥,女的俏。當然還有就是男人的直接,他們會很直接地問:『你很可愛,今晚來我家吧。』」我回答。

忽然,一輛車子在街角轉出,他連忙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停下來。在車子走後,他拖住我的手往前走。

「這是很自然的事,一個男人看到一個女人可愛,讚她,調戲幾句,有什麼大不了。而且男人看見女人心動、有性衝動亦是很本能的事。」他說道,「看,迎面而來的女生很漂亮,胸部很大,很性感。」然後,他吹了口哨。

我掙脫他的手,反辯:「對,那可以是本能,可是亦要講場合。而且,如果什麼事都以本能來作藉口,那人和動物有什麼分別?人能以禮去約束潛藏在體內的獸性。」

他沉默。

 經過利沃夫的酒吧街,他告訴我,他在不同酒吧追求女生的奇怪經歷,像是一次在搭訕時,竟搭上了黑幫頭目的情人,他給拖到後巷修理了一頓;又有一次,明明有一個女生跟他眉來眼去了一段時間,當他鼓起勇氣,前去找女生談天時,才發現女生一直跟他後面的男士調情。

「女人是上帝最美妙的創造!我喜歡女人!」他說。

 Weirdo  

 他有一間4房一廳的房子,分租給3個女生,因此我要跟他分享同一間房,他把床讓給我,而自己睡在地下。

房間很空蕩,一張書桌,兩張椅子,一個書櫃,一張床。他說平時沒事做,他便會上網看電影,閱讀文章,即是「宅男」一名。墻上掛了幾幅畫,主題都是晚上的月亮,其中最大的一幅,一個大月亮在峽谷中,冷清的月光照在山谷中稀疏的花草中,透露出深深的孤獨感,原來都是Andriy 的傑作。

Andriy說,大學時主修的是建築,亦曾當過建築師,甚至曾被邀去俄羅斯的莫斯科當設計公司的主管,但辦公室政治在半年後把他送回了烏克蘭。他對夢想亦有掙扎過。Andriy的父母都是醫生,希望作為長子的他亦能成為醫生,可是他沒有就範,反而選擇了畫畫,後來明白總得滿足父母望子成龍的心願,便成為了建築師。

他播了Queen 的《Bohemian Rhapsody 》。Andriy說他從來都不是鮮花和掌聲的寵兒。 他的童年在離利沃夫八小時的鄉村小鎮渡過,那裏依山傍水,生活簡單得多。8歲時,父母遷來發展較成熟的利沃夫,他的生活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把他對生命的紮根感連根拔起,他要重新適應生活中的種種,像是朋友,新的地方口音。他變得更加的木納,而同學都認為他是一個怪人,少不了嘲弄他幾番。

上大學時,他和鄰班的女生戀愛了,後來更結了婚。 


「她跟我很像,我們看著對方時,就像是看著自己一樣。後來我們同居了,一對男女同居那麼久,社會會有閒言閒語,跟她一起又不是很反感,所以我們便結婚了。」他說。

東正教會在烏克蘭仍有很大的影響力,同居、婚前性行為、墮胎等都是離經叛道的罪,羞辱自己不重要,要家人亦一併受眼光、指責,那是才是更加的大逆不道。Andriy 說,父母是很虔誠的教徒,甚至到了入魔的階段,所以在同居三年後,就算他和女生的感情已出現裂痕,他還是跟她結了婚。

不過,他們的婚姻只持續了一年多。 他沒有說,為什麼會分手,可是當 youtube 的播放清單,播到Queen《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時,Andriy 聽了一會已聽不下去了,緊皺著眉,像是有很大的痛苦。「聽首開心點的歌吧。」說完,他便走到陽台去吸煙。

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
If you can't make up your mind
Torn between the lover
And the love you leave behind
You're headed for disaster
'coz you never read the signs
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 Every time --《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 

不知道這首歌是不是道出他的心聲,可我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一個失婚男子,對逝去感情的憂傷及痛苦,就像是當年在媽媽眼中看到的一樣。

如果人生在世,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最終亦是歸於塵土,人生又有什麼益處呢?

於是愛情成就了人對自我存在感的渴求,讓人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茫茫人海中,那麼具體地渴望另一個人,見到她就開心,想起她就微笑,摟她在懷中時,就算是世界未日,亦於願已足,那是何等真實劇烈的自我存在感。 可惜Andriy 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Why can’t girls see that I am not a bad guy, and I just fxxking want somebody to love?」他吸完煙後,說了一句,然後再播了一次《Bohemian Rhapsody 》。他跟著哼:

Nothing really matters,
anyone can see
Nothing really matters,
Nothing really matters to me…
Anyway the wind blows -《Bohemian Rhapsody 》



後記: 
我在Andriy 家住了兩天,知道他煙吸得猛,酒喝得兇,最近更迷上了大麻,而且成為了大麻拆家,經常約女性回家,可經常食白果,而我離開前的那天,他驕傲地告訴我,約了位女子前來吸食大麻,亦代表他終於可以有性伴了。

坐在由烏克蘭前往匈牙利的火車上,想著Andriy自卑、自憐的性格,很想去證明自己卻又不斷碰釘,以至人生傷痕累累;想起在首都基輔的一間咖啡店,一個超肥男(像是兩個食神韜韜合體),由2個穿黑西裝的保鑣護著,身旁還有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跟隨。他們坐在我對面的一張檯。短頭髮的女生在把玩自己的指甲,然後超肥男用手指著她的太陽穴,粗聲粗氣地說了一番話。 朋友解釋說,他在罵女生豬,剪了一個笨蛋髮型。

朋友說,女性地位在烏克蘭很低,縱然他們的前總統是女性,可是女性要上位還得靠樣貌及肉體。而超肥男的例子在國內是比比皆是,很多烏克蘭的男子在二戰期間死去,女多男少的情況下,不少女性都願意當小三。而因為經濟情況,很多烏克蘭的女子都被販賣到發達地區當妓女。

忽然間,Andriy 對性、對女人的態度make sense 起來,在一個這樣的大環境下,他只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只是為什麼不能逆流而行?

於是,我發了一條短訊給他,
「Hi, Andy. I’m on the train now,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P.S. Just want to tell you that not all the girls want to get laid when it comes to men although many Ukrainians bear this notion. Don’t treat women as sex object only. Love, Respect and security are what women generally look for in relationships. Only by having different attitudes will you be different from other Ukrainian guys and win the hearts of girls.

All the best to you, wish you happy without dependence on drugs, alcohol and cigarette.」

然後,火車到達匈牙利時,我收到他的回覆。 

如果愛情只是性,而在一個把女性商品化、性在即食的時代裏,你是做隨波遂流的那個還是逆流而行的那位? 

只是逆流而行者的路從來都不易走,就像是耶穌的時代,當世人都遵從安息日不作工,但耶穌竟在安息日治病,他只是說:「你們中間誰有一隻羊,當安息日掉在坑裡,不把他抓住,拉上來呢?人比羊何等貴重呢!」;當全世界都要用石頭打死行淫的婦人,耶穌只是說了一句:「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耶穌給逮到和稅吏和罪人吃飯,耶穌卻說:「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 而最後耶穌的下場,你亦知道是被釘十架。 只是你亦知道,祂死而復生卻影響了無數的人。 「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羅馬書5:3-4)

Tuesday, January 3, 2012

那些年,被脅持的童年

匈牙利的首都布達佩斯有一條叫Danude的河,它把這個首都一分為二,一邊叫布達,另一邊叫佩斯,想不到這也將男孩的22年的人生一分為二。 

「布達是一個他媽的悶蛋地方,在這裡沒有生活,它可以是未來退休的居所,但絕對不是年青人的地方。」帶點醉意的Loki說。

 在東歐流浪,做了兩個月的梳化客,因為住的地方是從網站couchsurfing找來的。 Loki是我在布達佩斯的Host之一,他的中學同學兼老死Lasi在佩斯的中心買了一間房子,邀請他同住。因為房子太大的關係,所以決定與像我這樣的世界居民,一起分享。 

他和Lasi帶我到布達參加了一個中學同學的餞別派對,因為她將前往土耳其交流一年。參加者啤酒喝完一瓶又一瓶,煙吸完一支又一支,要談的話題也談得七七八八,可是大家好像還沒有離開的意願。

一向討厭布達的Loki一臉不耐煩地說:「我要走了,留在這裏很沒趣。」 

因為在場人士開始說匈牙利文的關係,我連忙請Loki帶我走。跟在六呎高的Loki身後,他跟我訴說著布達的討厭。 

「我小時候是在這裏成長的,不,正確來說,我被困在這無聊的地方。無可選擇,更不能反抗。」他說。

 Loki一本正經的時候,是嚴肅的、銳利的眼神帶點邪氣,有種叫人緊張的氣質。可是一旦笑開了,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眼睛瞇成一條線,是鄰家男孩的那種可愛。 

「我給我的親生爸爸擄走了,是的,他從我媽媽手中把我搶了過去。」他說。

我們坐上巴士,眼睛充滿紅絲的他對坐在前座的我說。 這一切都得從他父母的愛情故事開始。 

他們那1984年的愛情故事 

1984年,Loki的媽媽才17歲。在布達佩斯有一場大型的搖滾樂音樂會, 17歲的Loki媽遇上了年紀相約的Loki爸,搖滾樂、酒精、香煙,外加一點的大麻,就這樣,這一對初相識的男女嚐了禁果,而後果是仍在學的Loki媽懷孕了。 

「有了避孕套,這是家常便飯。」看著我帶點吃驚的面孔,Loki滿不在乎地說。 

年少的Loki爸放棄了Loki媽,更拋下一句:「那晚那麼多人,你怎樣可以肯定孩子是我的?」

 因為年輕,因為學業,家人朋友都勸Loki媽媽把孩子打掉,甚至威脅要把她轟出家門,更別提幫她養孩子。但17歲的她執意把孩子生了下來。 

四年後,Loki媽和Loki爸重遇,二人舊情復熾,決定正式結婚,重組小家庭。一年後,Loki出世了,日期是1989年2月4日,把故事人物放在世界歷史這個廣角來看,當時是冷戰的尾聲,東歐變天步伐正在秘密進行。而當中經歷著共產統治的新一代,像是Loki的父母,是失落的一代,在做又36唔做又36、而國家會為你的人生做選擇的年代,不少人都陷入酗酒的泥沼,因為當中有太多的壓抑與不得志了。

Loki的爸爸是其中一個,所以他們的小家庭幸福也沒有持續得很久。Loki父母的婚姻在四年後開始出現裂痕。 

「他們有什麼感情可言?不過是音樂會後的One Night Stand,而且重遇後,大家的經歷不同了,價值觀亦轉變,再組家庭,從一開始便是錯誤。」Loki說。

不同的打鬧,夾雜著酒精後的背叛,終於,Loki的媽媽決定放手,而他的爸爸亦準備另組家庭。Loki媽留在佩斯,而Loki爸搬去了布達。

 那些年,鬼祟見媽媽的日子 

在Loki8歲的那年,他爸爸硬把他從媽媽的手中搶了過來,因為他認為Loki跟在他媽媽身邊不能健康成長。原因是什麼,Loki 沒有多說。至於為什麼只帶走Loki,而放棄他的哥哥,因為他爸爸始終不肯相信那晚的一擊即中。 

「我不能見我的媽媽,我的哥哥,而且我的朋友都在佩斯。可我每天一放學就要回布達,我真的很憂鬱。」說話的時候,Loki眼中還帶有一些傷感,外加一絲憤怒。 

「那時我才8歲,能做些什麼?只能成為大人手中的玩偶。」他冷笑。 

他說,當他到了10歲的那年,明明很討厭學習的他竟參加了課後補習班,以便在放學後可以溜去看媽媽和哥哥,然後一個人乘車由佩斯回布達。 

「哇,10歲的你很酷!」我驚嘆道。 

「這不是酷,這是他媽的可悲,探望自己的親人都要如此鬼祟,偷偷摸摸,一個10歲的小孩獨自在天黑時,乘1個多小時的車從城市的一端到另一端。」他不屑地說。 

「一個10歲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更實行出來,這不是酷,是什麼?」我反問。 

而當他13歲時,Loki的爸爸要舉家搬到另一個城市去,那將不是一個小時的車程便能與媽媽相見的事。於是13歲的他鼓起勇氣跟他的爸爸說了以下的一番話: 

「實不相暪,在過去的3年內,我一直都在放學偷偷地跟媽媽和哥哥相見,我喜歡跟他們一起住。過去5年,我還小,不能選擇我的路;現在我已13歲了,是時候為自己的人生作出選擇。而我現在的選擇是,跟我媽媽一起生活。」

 Loki說的時候,眼睛望著地下,13歲的那一幕在腦中重播。而我看著眼前22歲的他說話,看到的是13歲的Loki。 坦白換來的是爸爸的諒解,就這樣,13歲的Loki搬去佩斯跟媽媽與哥哥一起住。就這樣,Loki回到親切的佩斯,重新建立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When Boys Become Men 

 「以前給困在討厭的布達,是因為沒有能力走。所以長大了,如果我遇上不順心的事,一定會反抗,像是剛才的Party,我不喜歡,所以我要離開。」Loki說。 

Loki是一個兒童playgroup的導師。他說:「那些小朋友很喜歡我,因為我明白他們,一個眼神、一個嘴角的動作,我已知道他們的心事,很多時都是跟父母有關。我知道,因為我曾經歷過。」 

他亦保證道:「如果我有小朋友,我一定會做一個好父親,因為他們沒有選擇權。我在學習唱歌,我要唱歌給我的兒女聽,我要讓他們開心快樂。」

 然後,他哼起了John Lennon的《Imagine》。 


後記: 

在Loki和Lasi家住了5天,發現他們中學同學間的感情很好,縱然大家已升上不同的大學,可還是彼此在乎。Lasi告訴我,在他們這班人中,幾乎沒有一人是來自完整家庭,縱然家中有父母二人,但其中一方也不是親生的。

Loki的那句「那時我才8歲,能做些什麼?只能成為大人手中的玩偶。」又浮現在腦海。觀看香港,單親家庭人數不斷上升,曾成長於單親家庭的小孩,無法亦無力為當中的種種作出改變,又有誰的童年不是被脅持的呢? 只是,是否就這樣定型了呢?

Loki的另一句「I have been there before.」令他成為不少小朋友的心事傾訴對象,甚至生命的啟蒙者。 

而「道成肉身」的耶穌,在2000年前被釘死在十架,死前給唾棄、受盡凌辱,當世界都為此感到灰心、絕望時,祂在3天後復活,告訴世界什麼是「拯救」與「愛」,「因為神差他的兒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約翰福音3:17)

人世間種種的勞苦重擔,祂知道,因為「he has been there before and he has triumphed over death.」

Friday, November 25, 2011

女人@ 幸福

 
已被刪除的訪問,當時蘋果日報網有一個欄目叫《Vedieo Next 》,像是一條頻道。當中有不同的節目製作,其中一個叫《紅場》,就是訪問坊間熱談的人物及明星。其中一集訪問了金燕玲。談自己的失貞、失戀、失婚,數次落淚,卻也數次笑逐顏開。

一個有血有淚的訪問! 成長就是勇敢面對自己。

一個57歲的女人,談青春少艾時的「好天真、好傻」,簡單的是不想別人跟她一樣「stupid」。為報復男友就作賤自己拍脫戲,自認非常戇居。但笑談戇居後,就細訴痛苦的婚姻及墮胎回憶。

 敢愛敢恨的女人很迷人。 

*         *              *
跟一個朋友買醉,酒量不好的她只是半杯的cocktail,已呈醉態。 

她說,她成為了一個小三。早幾個月前,她已說,跟那個男人有曖昧的關係,「他個樣又核突,又已婚,亦不是一個有錢人,學人搞婚外情,咪玩啦!」當時的她憤憤不平地說。 

但她亦說,他跟她說,他的婚姻已是一潭死水,她令他有戀愛的感覺。

 為什麼決定一起? 

「因為我真係好鍾意佢。」叫人摸不著頭腦的答案。 

她說,在3月14日的白色情人節,他叫她到公司樓下,給了她一盒名牌朱古力,他玩世不恭地說:「情人節嘛,女仔都想收朱古力。咪送俾你囉!」 她很緊張,但又裝作滿不在乎地把那盒朱古力拿回辦公室迅速清貨。 

同事之間總會用粗口夾雜一些帶有意淫的用語,她說,粗口文化可以接受,但硬是要加一些性器官的黃色用語,那是太低級趣味了。

「我唔用,唔代表我唔識!」她說,「咩都講晒出來,無晒想像空間,有咩甘好玩?」 直至一次,他打來問她某個操作程式的「陰唇」是什麼,(function) 她老實不客氣地說:「陰唇,你係講我有你無個點?」再繼而大罵,她真的很討厭這種文化。

自此,他再也沒有多談。 

與他約會的時候,他很幽默,對於政治、社會時事有一套的想法,「fanny好容易,但要做到witty很難。唔係講笑,我真係覺得佢有點似黃子華。」她說。 

「甘我咪問佢平時做咩唔講,佢話驚我唔鍾意。原來佢有將我既說話擺係心度。我對佢既影響力都幾大,我之前的男朋友唔會甘。」 

想起明報曾出了一個親愛的小三系列,在第一篇中< 既不要臉 又不要錢>中,作者提到:
愛情最美好的地方,是讓人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茫茫人海中,那麼具體地渴望另一個人,見到她就開心,想起她就微笑,是一種真實劇烈的自我存在感。婚外情的痛處是,這種存在感充滿了矛盾。在世界面前,偏要假裝愛情沒有發生,眼睜睜地看着情人矢口否認自己的存在。等到好不容易被人發現了,即使沒有惹來明顯的鄙夷,也往往聽不到什麼好話。這樣的愛情很傷自尊。
朋友亦是陷入當中的泥沼中:「話俾我知,我係唔係好衰?破壞人地家庭?」 

「如果佢同佢太太之間已有問題,而佢又要玩既,就算唔係你,都會有第二個小三。」我答道。 

「我都係甘諗。但我又係朵諗,他已34歲了,是想安定下來的那種,另一方面,我又在想,我仲後生,仲未玩夠。甘快安定落來。。。所以,我俾左個限期佢,如果出年5月前,佢唔同佢老婆有個解決,我地就散架啦!」 

「我真係好想係LKF爛醉,搞one night stand,做個烈女。」 

「同佢試過好多次,但都未真係得。覺得自己好無用,怕痛。」 

「無左第一次,人可以放開點,想點玩就點玩。」 

好的,性解放亦是一種解放。像是親愛的小三第二集 <兒童不宜>談到, 
「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在臨死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了世界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性解放也是一種解放。我對她說﹕「你既然連死的心都有,不如盡情享受這場婚外情吧。別再去他家了,你在那裏不痛快,叫他出去租個白領公寓,以後你們一有機會就去那裏,千萬不要壓抑自己。」
*        *              *



還未玩夠,忐忑不安,感情缺失,男亦好,女亦罷,<失>這門課總得修一輩子。  吳君如在《黑紙》的訪問,  

亦一如文字提到『當你還能夠痛的時候,盡力去痛吧。缺失是開鑿人生隧道的工具,而這條隧道是單程的。』

*       *             *


一連寫了幾個有關女性,有關婚姻,有關香港版 Sex and the City 的小事,其實什麼是幸福?又其實女人想要的是什麼?

 早前掀起城中熱話的RTHK - 女人多自在4 - 第一集《幸褔的旁邊》 當中的導演及演員訪問--幸福篇,導演談到, 當中男主角對幸福的定義很簡單: 
你肚餓,我煮野俾你食;你腳痛,我幫你換左對鞋;你有病,我帶你去睇醫生。嗰個簡單嘅程度係,你需要有個人照顧,我可以承諾照顧你。係愛情里嗰個commitment原來就已經達到最基本最基本嘅幸福。 引起對女性的重新閱讀,其實可以好簡單好簡單,譬如,女仔可能只係想渴望有個人可以倚靠,甘,究竟嗰個幸福係咩野?可能係要一齊去爭取,有一個能夠依靠既人,然後能夠同你一齊去建築幸福,都幾幸福啊!
只是為什麼那麼簡單的幸福卻可以是那麼難?
 

Untitled

好吧! 就讓我在這胡言亂語說一番。

去了香港couchsurfing的weekly meeting,不過就是在一間酒吧,大家各自各地說話,想discussion topics,一個16歲由香港去了美國加洲的男人,在喝他第大四杯的啤酒後,用英文告訴我,他在今年1月離婚了。他說,他那來自秘魯的太太適應不了美國的生活,思鄉。

問他們是如何認識,他說2003年,他在秘魯的機場看見她,談了很久,就這樣一見鍾情,之後是Long-distance relationship,"我喜歡LD。"他說。

終於,二人在2007年結婚了。只是事情並不是想像中的順利。

他說,他跟她說:「如果你在秘魯可以幫我找一份像我在美國的薪金,我移居去秘魯。」

我不知道他太太是怎麼想的,只是那樣的一句,把失婚女人、曾經的過埠新娘僅有的尊嚴也剝奪了。

他又說,他踏足了七個大洲。其中一次是在Antarctica 的其中一個大海中,乘船去阿根廷,遇上了風浪,在海中翻騰了一天一夜 才恢復平靜,他感恩。

*     *      *

然後,有一個男孩,皮膚黑黑的,有一個很燦爛的笑容,來自印尼。他說,這是他第一次的出遠門,他是獨子,所以家人都很擔心。他說,一個人的旅途很寂寞,就是有很多人在說不同的語言,可沒有一種他可以聽得懂。他很想去迪士尼,但沒有伴,他說:「去迪士尼沒有伴那不如不去,我不想一個人。」

他只叫了一杯可樂,他說,他是穆斯林,不能喝酒。 

他正在讀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讀的是information technology。他亦沒想未來做些什麼,未來的事不用太快打算,當下是盡快完成學業。


*      *        *

有一個日本東京來的女孩,24歲,剛畢業,在一家銀行 information engineering analyst,公司有兩天假,加上週末,共有四天短假,在東京窒息了,要離開一下,便隨意上網買了機票,飛來香港。

「我很喜歡香港,很多食物,很便宜。」她又說,「香港的士也很便宜,不過二、三十塊便可以由LKF去炮台山。在日本,起碼要六七十塊。」

她是少數可以說得一口流利英文的日本人。她說,去了加拿大讀了一個英文課程,當中還有很多可以進步的空間。

她說,她想去一個以英文來溝通的公司工作,但卻進不了。她說,她會在三年後離開這間公司。她說這是比較反傳統的做法。日本人一般都是一進公司,然後就在那呆一輩子。
她說:「因為公司包了你所有的一切,像是保險、房屋津貼等,離開的成本太高了。」

知道我曾學習西班牙文,她便很興奮地說了幾個她懂的西班牙詞,fiesta, loca, caliente, (party, crazy, hot) 於是我們便用當中的幾個短語開了幾個玩笑,笑開了。

旅行開了,知道當中有不少關於國家的stereotypes, 她說,當外國人笑她時,她便順水推舟:「我來自日本,我們日本人很嚴肅。」然後,她大笑。

*       *          *

有一個奧地利的女孩,穿了鼻環,舌環,手上有不同的紋身,其中一個是布娃娃,好像是有些什麼宗教象徵,「我不相信的,只是單純地喜歡它的外形。」她說。

大學修讀完graphic design,便打算一個人出走三個月,前往充滿東方主義的亞洲。

*       *           *

在另一張桌子,坐著幾個男女,男的穿著business suit, 因為酒精,因為夜深,解開了裇衫的第一粒扣,滿臉通紅,女是貼身的連身裙,他們交談用的是普通話。其中一個女的坐在一個很中國大款模樣的旁邊,男的從後摟著女的頸項,把頭架在女的肩上,女的亦順手反纏男的頸項,把頭往後靠在男的頸項,吻著他的耳背。

再過不久,女的和那男的離開,走前,女的以一口地道的廣東話對另一個留守的西裝男說,「我地走先了。包係我身上啦。」

是中環公司的高級妓女? 還是公司請來的專業三陪小姐,以拉攏客源?

*        *           *

另一張桌子,一大群人唱著<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為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樣子普通但卻叫人看得舒服的女生慶生。
是一班同事好友的聚會吧。 

和左右couchsurfers 一同合唱了生日歌,生日女生甜甜地笑了。 

*         *           *

光怪陸離,LKF承載了多少的人樂慾情愁?

又成為多少男女的 the rite of passage where girls become women while boys become men?





Tuesday, November 8, 2011

那一張明信片

收到一張明信片,當中短短的一段,叫我emo了一段日子

這一路過來,發現人長愈大,可以思念的人,變得越來越少了。明明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卻越來越少可以思念的人。這感覺在旅程中異常強烈。
人好像變得累了,不再想認識誰的,也不是說對別人沒有興趣,卻只是無法將自己的故事說給別人知道。
聽別人的故事很有趣,介入別人的生命要花點力氣,將自己的生命打開就要花上一生的力量。
不過,我想你的熱情很夠,還可以繼續的。

除了最後的一句,我幾乎全都認同。作為一個說故事者,我喜歡接觸人,只是人長越大,好像中anti-social 毒的越深,有時處於人群中竟有不自在的感覺,去找談論的話題很累,根據別人的話而作出相對的反應,縱然當中的溝通已被簡化成「嘩」「哦」「嗯」這些的語氣助詞,或是微笑,或是點頭,可還是有累人的時候。

我的熱情?很夠? 我也曾認為坦蕩做人是一件很natural的事,事無不可對人言,可把相同的故事重覆幾遍後,開始覺得累,也許是人變懶了。而入世了,學會了「收歛」二字。
記得之前寫一個有關浪子的故事,有以下的體會:

戴面具不一定壞事,有時候戴起面具是必須的,不然場面便會變得很尷尬。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分享認識真實的你,有時,懂得如何收起一部份的自己,讓自己和別人都好過一點。只是,要赤裸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坦誠而不醜陋,要修飾到什麼程序才算是大體卻不虛偽,都來都是一條難走的鋼線。
總之,人生有時就很他媽的煩啦!


Sunday, October 2, 2011

尼日利亞人在香港


名字: Felix Okafor
年齡: 34
國藉: 尼日利亞
職業: 商人






人來人往的尖沙咀彌敦道,座落了一幢重慶大廈,裏面有不同國籍的食物,也有不同的酒店旅社。出了重慶大廈往右走,有一條叫麼地道的街道。那裏有一間7-11便利店。便利店的斜對面是地鐵站的出口。順著便利店往前走,有一條後樓梯通往美麗都大廈的一樓,那裏有一間Internet Cafe,隔壁是一家非洲人開的貿易公司。在走廊通道上,經常可以看到非洲人和南亞裔人的工人在包裝貨物。在7-11經過那條後樓梯,再往前走,穿過幾條街,過馬路,再乘電梯,便到了一個喧鬧城市中的一個空中公園,往前走,再下電梯,便到了尖東海旁,再往前走,便是星光大道了。
以上的地方都是是次專訪主角尼日利亞裔的Felix經常去的地方。Felix在2007年第一次來香港,在這裏進口電子產品、服裝、和二手車回去尼日利亞賣。因為生意的關係,每隔幾個月,他便要香港和尼日利亞兩邊跑。雖然奔波,可是Felix卻對香港一見鍾情。

愛上香港的好


「香港人很友善,很熱情,叫人有一種被歡迎的感覺。他們的英文水平高,很容易溝通。」Felix說。

簡單的一句,是某段人生的希冀。

來香港之前,擁有法律學位的Felix在北京人民大學攻讀了一個中非關係碩士學位。居住在內地的日子有太多不愉快的經歷。

因為語言障礙,Felix覺得很難跟當地人溝通;乘搭公車時,沒人敢坐在他身旁的空位;申請護照的時間比白人的長;走在街上,總是給公安查身份證;有時甚至給推到胡同裏,要他給錢才放他走。

Felix說:「在內地,膚色是重要的。黑皮膚的人還是比較吃虧。而且內地的法治太差了,如果公職人員犯錯了,投訴無門。可是香港不同,如遇不公,市民可以向不同投訴機構投訴,甚至告上法庭,從而保障自己的自由和權力。」

忍受香港的『不好』


「香港什麼都好,就是生活指數太高了。」Felix搖頭說。

他住在重慶大廈一個小旅社的客房。他每天都要交100元的房租。房屋裏只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浴室,一台挂在墻上的電視機。

「如果你沒有錢,(香港的)日子會很難過。因為這樣,你便不能跟朋友出去消遣。你會覺得羞愧,不想見他們。你總不能期待朋友長期接濟你,有時候,你也要做請客的那位,以示禮儀。當你一個人過日子太久的話,你便會感到悶,覺得人生了無生趣。」Felix解釋道。

與親人分隔地而引起的思鄉情懐也是不少居住在香港的異鄉人所面對的困難。Felix的父母已退休,居住在尼日利亞。兩個哥哥和兩個姐姐分別在美國和英國。

「這實在不容易啊!我是么兒,他們很疼我,經常打電話來詢問我的近況。我幾乎每天都跟我父母打電話。15元的港幣可以買到一張24分鐘的電話卡,我通常兩天就用完。15元港幣大約等於300元尼日利亞幣。很昂貴!」Felix嘆了一口氣。


朋友


重慶大廈一帶被喻為是可以找到最多非洲人的地方。因為同一膚色,因為來自同一塊大陸,因為大家都從事同一行業,更因為在香港這片地土上,大家都都是異鄉人,都是過客而已,所以Felix很容易跟附近一帶的非洲人熟絡。

一句「How are you, brother?」,拳頭的對碰,已把大家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在7-11斜對面的地鐵站出口,左右兩邊有石墻,Felix便和他的朋友坐在上面,吸煙、喝酒、談天。途人好像已經習慣了,匆匆而過,大家都只不過是個自人生路上的點綴而已。有時,Felix約了人交易些什麼, 地鐵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方便,人流多,沒有顧慮。

談笑風生後,Felix卻有點落寞地說:

「其實,我們都只是彼此的酒肉朋友而已,他們只管叫我『Osa』,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真名是什麼。不能太易相信人,尤其是當你一個人住在異國的城市。他們(其他非洲人)很多都只是中學畢業,甚至只是小學,或者沒有上過學校,有些時候,很難告訴他們我在想什麼。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懂。我的學歷比他好,我有選擇他們是否成為我的朋友權利,可我不容許他們選擇我。」 


消遣


Felix喜歡到尖東海旁看海,看航行在海面的油輪、貨輪、快艇,有時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欄杆上,一坐就是一小時。

「這裏很寧靜,看著盪漾的海面,可以讓人思潮起伏,但最終各種不同的想法都會沉澱下來,然後重新上路。」 坐在欄杆上的Felix凝視著海面,半自言自語地說。

Felix的貿易生意很多都是透過電郵,甚至是網絡電話,Skype,去達成。因此,美麗都大廈的Internet Cafe 便成了他生活重要的一部份。坐在電腦前,一坐便是二三個小時。電腦畫面一出現,便立刻登入不同的即時通訊平台, 像是Yahoo Messenger, MSN, Skype, QQ 以及Google AIM。談生意之餘,不忘談情。在這些社交網站上,選一些女性朋友,然後展開對話,加插一點的成人情節的隱喻。當然,上youtube, 選一些自己喜歡的音樂,戴上耳筒,跟著哼。

「這是我生活的方式,生活需要一點的調情。」Felix對自己的網絡情緣解釋道。

從Internet Cafe下來,Felix來到7-11便利店,買了一瓶啤酒,在食物台上,發了幾個短訊給朋友。不一會兒便來了兩個黑人,熱情地跟Felix打了招呼,然後大家就在7-11的一角高談闊論起來。

7-11便利店的店員Ryan談到對Felix的看法,「他呀,最特別的地方是夾著一本大日記簿行走江湖。他每天下午都會來這裡。大概五六點的時候吧,直到我下班,晚上12點,都可以看到。要麼在食物角,要麼在外面的地鐵站。」


Ryan說,Felix會在這裏看、看報紙,有時一看便是幾小時。「看報紙不給錢,翻亂了東西
又不整理。很搗蛋。」

言談間,Felix走了過來,拍了拍Ryan的肩膀,用普通話說道,「兄弟,我愛你。」

對於這間7-11便利店的喜歡,Felix有以下的解釋:

「它是公共地方,有時約了朋友,他不知道你住在哪裏,或者你想有一些私隱,不想告訴他你的住處,這是最好的見面地方。有時,在這裡買了幾瓶酒,在地鐵站喝完後,帶點醉意,釋放疲倦,便回去公寓一覺睡到天亮。」


未來


Felix說他想在香港讀一個法律碩士課程,也已向中文大學提交了申請表。

「我想讀多一點書,有高學歷,然後回去尼日利亞,進入政壇,参予國家的政治改革。」
Felix說。(註:訪問Felix時,尼日利亞剛好發生政變。)

「不過,如果我在香港遇上一個喜歡的人,甚至和她結婚的話,那我便在香港落地根
了。」他笑著說。


後記:


因為朋友的推介,而認識了一個丹麥的攝影師,Jacob Holdt。他在70年代時,口袋裏只有40元美金,以乘順風車形式走遍整個美國,用菲林留下當時他所看到的種族歧視。他跟他的攝影對象一起吃,一起睡,過他們的生活。沒有錢買菲林時,他便去賣血。因為他知道唯有跟人們一起,經歷他們的掙扎,才可以把生活最真實地呈現出來。Presence, Be There.

剛好筆者也有一份攝影功課,便走上尖沙咀的街頭尋找故事。在美麗都大廈遇見了Felix,跟他談了有關的功課,他爽快地答應了。受了Jacob Holdt的影響,於是筆者便shadow了Felix三天的生活。(當然除了晚上睡覺。)才發現要旁觀別人的喜怒哀樂其實很難,要保持客觀其實很難。像面對Felix在網上對女性的調戲與玩弄,他對自己擁有較高學歷的高傲… 

"You must have faith in the best in people and distrust the worst. 
If not, the worst will prevail. " --- Jacob Holdt 

Jacob Holdt已叫人拜服,翻閱聖經,上帝派他的兒子道成肉身,選擇了卑微的出身,最後更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世人的救贖。原來,最好的、最震撼人心的,早已握在手中。Presence, Be There.

後記的後記: 
這篇是2010年寫. 

Thursday, September 29, 2011

我和我的母親


A story about gaining root in Hong Kong


每個女人都有一個故事,而每個女人的故事都從她的母親開始 ,我的故事從母腹開始。

她跟我說,如果把她偷渡來港產子(我)包括在內的話,那我可是一共偷渡來港過四次。

“
偷渡?” 聽來像是上世紀,老一輩的事,但這卻是我的親身經歷,更準確地說,是我的母親對命運不妥協的反抗。

第一次的偷渡是在母親的腹中,她挺著大肚子,乘著船偷渡來港,準備在香港把我生下來。可是船在中途給水警攔截了,母親和我給遣返回去。

一個鄉下女人,遇上那麼大的事件,總會害怕,甚至心有餘悸吧!可是,我的母親竟毫無懼色,計劃了後來幾次的偷渡。

時代的受害者

我也有問她執著要來港的原因,她總是支吾以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當我認識她越多,我開始明白:大概是因為大陸得不到她要的尊重,而香港有她愛的男人。

我的父母那時算是前衛的人,他們自由戀愛然後結婚。陳村的一個男子愛上了一個張村的女子。 陳村和張村有距離有多遠?大概是就像是由元朗到銅鑼灣吧!

奶奶不喜歡母親,理由是老土而真實的:“她搶走了我的兒子!”奶奶甚至拿著父親的香港身份證跳河自殺,以死相逼。(那時父親因為游水偷渡到香港,獲得了香港居身份證。)拿走了父親的身份證大概是怕父親帶了母親去香港後,不會再回來,那時她是真正地失去了一個兒子。不過,他們的愛情並沒有因為奶奶剛烈的行為而死去,反而結出了我們三姐妹的果子。

農村嘛,總是重男輕女的,尤其是當父親的兄弟們都有香燈繼後,只生有三位千金母親就成為了箭靶。

或許是為了她的男人,或許是想我們三姐妹在一個正常的環境中有尊嚴地成長,母親千方百計都要把我們三姐妹送來香港。姐姐透過正常申請途徑來港,妹妹在香港出生(母親這次的偷渡來港產子成功了),而我則...

只是回首過往,我們都是那個時代的受害者,那個人們要逃離到家園才能找到溫飽,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

偷來的身份

記憶是零碎的,我不太記得第二次偷渡的詳情,但卻記得沒有身份證明的我竟能在香港讀完我的幼稚園教育。

事緣是母親在香港的一個好朋友需要一個鐘點,然後母親介紹了阿姨給她。後來母親好朋友的女兒移民去加拿大讀書,母親便教唆阿姨偷偷地把那個小女孩出生證明的副本去影印,然後把她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再影印改過的出生證明書。就這樣,母親用一個假的出生證副本,幫我找了學校。而我用一個偷來的身份活了三年,如果我的身份和我的不同就只在出生證上的一個號碼的話。

可是,因為妹妹的出生,在我讀完幼稚園後,母親和我被發現無證留港,給遣返回鄉了。

第三次偷渡

給生活推著繼續走。第三次的偷渡是最經典的!

偷渡的那天,我們到了深圳,與一個男人見了面,(用現在的話來說,那男人是『蛇頭』),等待夜晚的到來。

我記得,那天母親為我穿上最貴最好看的一條裙子,可諷刺的是,我要穿著它爬過鐵絲網,還要游泳越過邊境。

我記得,母親放一個充滿氣的袋子,像是救生圈一樣,我坐在上面。她和那個男人便在我兩旁游泳推著我向前走。那年我五歲。

黑暗中,母親對氣袋上惶恐的我說:“看到前面的光了嗎?前面那個五光十色的城市就是香港了!還差一點點,我們便到了!”

我們很安然到達彼岸,但我們往附近一個很陡的山坡上過夜。晚上很多蚊子,母親整夜為我趕蚊子。我在迷糊中睡去。第二天醒來,發現她已換過衣服,打扮得明艷照人。她告訴我,穿得入時一點,像香港人,走在街上,不怕給警察懷疑。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母親和我返回上一次的居所,用她的邏輯來解釋,便是---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謊言給揭穿的時候

除了千方百計地讓我來港, 母親還千方百計地讓我讀書。

她重施故計,拿著那張假的出世證明副本去幫我報讀小學,但小學一定要它的正本才肯讓我註冊入學。於是母親便為我在另一間的幼稚園報讀了高班,要我重讀。奇蹟出現了,一間私立小學接納了我的申請,我可以入讀小學了。

只是好景不常,在讀小一時,要打預防針,全班都打了,可我沒有,連針卡都沒有。不知怎的,學校的人在細查之下,發現我出生證上的名字和證明號碼不符合(母親只是改了出生證明上的名字),報了警,再追查下去,發現原來我盜用了別人的身份,最後更追溯到母親的好朋友,即出生證原有者的母親。

於是,一對好朋友就此決裂…

那時,母親大約28歲左右。一個28歲的女子,可以獨立計劃那麼多次的偷渡,甚至可以為了女兒,出賣最好的朋友…如此沉重的愛啊!

孤獨的放逐

當第三次給遣返回去,我便和姐姐一起在奶奶家住,入讀小學一年級。由於母親和奶奶的關係不好,她去外婆家住。姐姐和我被安排在一間還未裝修好的空置房子裏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還沒有裝好,如果有賊,我們是毫無抵擋之力。奶奶和叔叔的家離我們大概有十分鐘路程,每天吃完晚飯後,姐姐便帶著我走十分鐘的路,回到我們的住處。
那年,我七歲,學會了一個叫“寄人籬下”的成語。
母親說,她也心痛兩個女兒的放逐。

她告訴我,最令她揪心的一次是,她和我們兩姐妹吃完午飯,我和姐姐上學去,她則回外婆家去。我們站在一條分叉路口,我向她告別:

“
媽媽,我就走這條路上學,你走那條路回婆婆家!”

母親告訴我,那一句讓她心痛,想哭,也哭了出來。一個為了愛情,可以橫眉冷對千夫指;為了女兒,可以忍受不見天日的非法移民生活;為了一家團聚,可以一次又一次跟海關糾纏的剛烈女子,小女孩的一句卻把她最柔性的那面釋放出來,而當中的引子叫做 “母愛”。

於是,母親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我們帶到香港去,尤其是當時的她已在1996年時已拿到了香港身份證。


第四次偷渡

在內地呆了一年半後,母親也計劃好了第四次的偷渡,這次計劃包括了姐姐。
母親在沙頭角找了一家人接應我們。那時是1997年3月10日,那戶人家的爸爸帶負責帶我們過境。姐姐是11日走的,而我則是12日。

那天,那位大叔踏著自行車,我坐在車尾,經過一個關卡。大叔給了證件給那個檢察長,然後便放行。過了不久,已看到香港的 “熱狗巴”(以前沒有空調的黃色雙層巴士),我們坐的是上層。
到了某個地方,又有一個路障,一個警察上車來檢察,他環視一週後,便放行了。

下了車後,步行沒多遠,已看見上水火車站了,父親在月台等我…

終於…

來了香港,即3月12日,母親便帶著我去灣仔入境事務大樓自首。原來那時臨近回歸,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的問題好像鬧上了法院,因為父親是香港永久居民,所以我便可以在自首後拿俗稱的“行街紙”在香港有限制的居留。

誰知,有關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的問題的官司一打便打了兩年,幸好在這兩年裏,有一間村校肯收我作為學生,(因為我只是個拿 “行街紙”的學童,當時來說,收我們讀書可能會犯法)。可是母親怕那時的官司失敗,便遷居到附近的另一條村,以防官司失敗,我要被遣返,警察根據我申請行街紙的地址找上門。好一個謹慎的女人!

99
年, 有關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的官司完了,我也獲得了居港權。

記得去入境處簽字拿身份證時,那個督察笑著跟我說:“妹妹,你應該懂得自己簽名,自己簽吧!”
我便拿起筆,豪氣地寫下 『陳冬莎』 三個大字。

是的,這一回的證件是確確實實屬於我的了, 真的是陳冬莎,而不是借來的身份。

那一刻,我竟然哭了,學會了什麼叫做 “得來不易”和 “百感交集”…

後記

兩個小時的訪問完後,阿莎說:“現在才發現要把自己22年的人生在2小時內說完是那麼累的一件事。但是呢,經過這次談天,我覺得自己很特別!”

聽完後,很觸動,所以發了一個短訊給她:

“
謝謝你,阿莎,你的坦誠讓我很感動。是的,你是一個很特別很特別很特別的人!哭泣有時,歡笑有時,失落有時,尋找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生命中有很多的extremes,可是你也走了過來,形成今天堅強、樂觀、傻氣卻睿智的陳冬莎。放心吧!你會得到你想要的幸福,因為至少我在為你祝福。”

她隨後回來一個短訊:

“
別客氣! :-D 是你令我感覺自己特別 (我也向男朋友說過同一番的話啊,哈哈) 你的邀請讓我感受到我的‘過去’是有價值。你沒有參與我的過去,但是,我知道你會明白。 所以, 向你坦白。”

看完,更是激動。兩小時內,阿莎坦誠地分享了她在過去22年(如果把她在母腹的十個月也算上的話)的人生經歷,包括以上的偷渡來港的經歷, 還有父親在她中二時患了癌症,以至要領取綜援的家庭狀況;父親的嗜賭和母親的包容;兼職時體會到的世途險惡,人情冷暖;最近為了交學費而向朋友借錢的難堪;在馬會實習的辛苦;對擺脫困境的掙扎…談到心傷處更數度哽咽,落淚… 如此地交心,讓我在寫這篇稿時增添了壓力,怕寫得不好,怕辜負了她的信任…

因而,探用了第一人稱的方法去寫這篇訪問,務求把阿莎在訪問時的述說最真實地呈現在大家眼前。

是的,我們的人生都是獨特的,獨有的經歷構成獨特的我,感謝為我們預備更與我們共同經歷這些的那位!


後記的後記:
文章是2009年寫的,剛開始寫人物專訪,想更好的整理自己的作品,所以再貼一次。我想每個時期的作品都有它的獨特處,2011年的自己未必可以寫出2009的心態,正如2009年的自己寫不出2011的歷練一樣。一路走來,感激生命中遇見的你我他/她。

Wednesday, September 28, 2011

當人的價值只是一堆數字。。。



「點解係讀咗兩年ASSO (副學士),只要再讀一年自資學位課程就可以有一個Degree Title ,但選擇入理工,由Year 1 讀起?」記者問。

「嗯,呢個問題,我唔想答住,因為我仲未settle down。」

言下之意是,對於這個決定,仍有忐忑,怕選擇錯;怕選擇後人生的轉向,縱然已是無可逆轉。訪問幾近尾聲,亦問到一個最拗心的一個問題,是次訪問主角, 阿欣, 選擇了沉默。

是的,在過去幾年裏,自以為看得見未來的決定,最終在期待的雲端,踏空了,摔個頭破血流,包括在A-LEVEL 拿著DDEEE的成績,把副學士、高級文憑課程都放在頭幾個大學課程選擇中, 但沒有offer;在副學士時,拿著GPA 4.0的成績通過non-jupas的機制去報大學,在身邊人都有著落後,竟連一個面試的機會也沒有。

一切得從她的中六生涯說起。

升大學 =分數+活動 ?


「中六嗰陣時搞學生會, 你知啦,入大學,有一點搞過課外活動嘅經驗會為你加分。」 她笑著說。然後是一聲嘆息,「當時太高估自己了, 以為自己可以兼顧度學業, 到最後係一踏糊塗。」

她頓了一頓, 「哼,我算係乜, 我嘅會考都不過係15分, 以為自己真係可以做到咁多野。」自嘲的聲音裏充滿了無限的悔恨。

記者便問了一句, 「搞學生會嗰陣時開唔開心?」

她低下頭, 沉默了一會兒, 說道, 「坦白講, 其實唔開心。」

阿欣說, 一班內閣成員都沒有舉辦活動的經驗, 以至在舉辦活動的過程中, 錯漏百出, 甚至成為全校同學口誅筆伐的對象。

搞學生會不開心, 更大的考驗是在學生會完結後。

因為學生會時發生種種, 她為自己的人生劃了一個圈圈, 她不會走出去, 也沒有人可以進去。在這個圈內, 她的喜怒哀愁都是一個人的狂歡。每天上學、放學、自修室、回家, 生活在過著她。學業上, 縱然已很努力, 可還是輸給了時間。

阿欣憶述, 在一次做練習時, 老師看著她半空的練習, 便用手指指著她的腦袋, 問她為什麼那麼糟糕。

「嗰陣時真係好hurt, 但知道係自己衰, 所以無嬲。」

「生活好重複,面對人好難,有時都係喊完之後, 祈完禱,先可以鼓起勇氣去返學。」

中七放榜, 中文D, 經濟(AL)D, 英文, 歷史(AS)和地理(AL)都是E。

「其實我好感恩,因為比我預期嘅好。同埋之前都擺咗唔同嘅Asso, Hi-de (higher degree) Courses落去, 諗住實會有offer。」

「點知放JUPAS榜嗰日, 電腦畫面講緊嘅無offer,係無offer啊!」阿欣用心撫住心口, 瞪大了雙眼, 當時的晴天霹靂到現在還是如此真實地縈繞著。

升大學 =分數??


在一片混亂迷失的情況下, 自行到大學報讀了一個副學士課程。

於是, 副學士成為了預科生活的延伸,每天上學、放學、圖書館、回家, 和身邊同學的關係只限於一起做Project的程度。生活很單調,也很重複, 當然也很大壓力。

怕與身邊的同學交流,怕他們問她考得怎樣, 怕他們知道後, 戲謔地說: 「你咁勁, 實得啦!」其實心中是充滿了對前路不確定的忐忑。

在圖書館溫習時, 怕遇到同學, 一來怕他們知道她的努力, 二來是增加了無形的壓力, 「佢地係我嘅競爭對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選擇這種單調重複且大壓力的生活, 沒有後悔, 只有面對現實的無奈。

「無得唔勤力,因為無一個客觀嘅標準,你唔會知道究竟要考到咩Grade先可以升返Degree, JUPAS都有一點機構做調查,有數據俾你做參考。但係副學士無一個統一嘅機制話俾你知你每一間院校嘅每一科收幾多分, 你只能由你嘅師兄師姐口中去估個大概, 當然最好就係做到自己能力範圍嘅最好。讀咗兩年副學士, 我可以好proud咁同你講, 我嘅出席率係100%,因為出席率都佔總成績嘅5%。我知道我係一個會係考試「撻Q」(失手)嘅人, 所以要係自己掌握到嘅範圍裏做到最好。」

「同埋好驚嗰種無嘅感覺, 因為知道係預科嗰陣係自己衰, 我成日都係朵諗, 如果我無搞學生會, 勤力地讀書, 咁就唔會落得 「無offer」嘅下場。我唔想重蹈覆轍。」

「迎新日嗰陣時, 都有師兄師姐游說我參加唔同活動, 理由不外乎係CV(個人履歷表)靚點, 入大學有用。但係對於我來講都無用, 見過一次鬼仲唔怕黑咩? CV幾靚都好, 到最尾都係要睇你嘅考試成績。」阿欣感嘆道。


分數 = 理所當然?


GPA由第一學期的3.7 至第二學期的3.5, 再到第三學期的3.9, 一切都來之不易。可是拿著那麼高的成績去報大學時, 竟連一個面試的機會也沒有, 更別提銜接上大學的Degree course的機會。眼看身邊的同學一個個都有接二連三的面試機會, 有的甚至已有大學OFFER, 不禁焦慮起來。幾近聯招尾聲,還是沒有。於是整個人都崩潰了, 每當提起這件事, 眼淚都會決堤,問天問地, 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一直以來握在手中的確定都給撃得支離破碎。對於學業成績的追求好像已沒有了意義,無精打彩,在一個很重要的Project裏失了手,但到派成績時, 她的GPA竟是滿分的4.0。可這卻也增加了人生的諷刺,一個拿著滿分成績表的人竟沒有大學收,甚至連一個面試的機會也沒有。終於在最後在大學收生的最後階段收到一個面試機會,也給了她一個大學學位,但卻不是自己想讀的科目。

最後決定讀一個自資的學位課程。有人建議她拿去年的成績再去報大學。抱著反正已有著落, 一試無妨的心態再報了一次Non-Jupas, 但卻得到理工大學的接納, 由一年級讀起。

幾經波折,兜了一個大圈才進入大學,回首往事, 如何能夠不懷疑當下的人生?又如何能一下子確定這個決定的理性與正確?

分數=??


既然阿欣拒絕回應選擇讀理大的原因,便問她一些比較理論性的問題。

「點睇香港的教育制度?」記者問。

嫣然一笑,「一定唔會係 『求學不是求分數』! 分數就決定你讀不讀到你感興趣嘅科。分數就代表咗你嘅價值。」

「仲有, 我想為副學士平反,好多人都會因為讀副學士而自卑,但我想講,副學士唔係失敗者嘅歸宿。轉個角度來諗,佢係一個升上大學嘅stepping stone, 如果唔係佢, 我無可能讀到大學。」阿欣有點憤慨地說。

「那點解要讀大學呢?」記者問。

阿欣遲疑了一下, 「入到大學,可以識到唔同嘅人,有唔同嘅機會,其實入到大學,最後都係學點樣做一個人。」

「你期望自己係一個點樣嘅人呢?」記者問。

「希望自己係一個不倒翁,更加知道自己嘅價值。因為人嘅認同好浮動,而將自己嘅價值建立係成績上, 更加係浮動,希望自己更加知道自己嘅價值。」她的眼神忽然很深邃,「我諗,經過咗咁多,開始明白『一切都會變』嘅意思。同埋我諗,有很多我以為嘅『理所當然』的事都沒有發生, 雖然會好失望,但另一方面令我更加唔能唔承認神在我生命嘅主權有幾近大。」還是那個燦爛的笑容。

後記:


在一次閒談中, 才知道原來喜歡笑的阿欣有過這麼一段的經歷。便遊說她跟我做訪問。她起初是堅決地拒絕,可當我搬出「你的經歷可以祝福到人」這一理由時, 她終於給說服了。可是拒絕以全名示人, 拒絕照相的要求, 更要求我別透露她所讀的學系。訪問中,在談到難熬的中七、副學士課程,沒有OFFER…的經歷時, 阿欣數次地低下頭,閉上眼, 極力抑壓當中的激動。

是怎樣的一種制度,當中對人的尊嚴、自我價值如此嚴重地摧殘,讓一個人在三年過後仍不能釋懷, 不敢完全地擁抱自己…

當人的價值在制度下只剩下一堆數字,如何能找回神定意給我們的獨特?我想我們都需要神的憐憫與恩典。


後記的後記:這是第一篇的人物專訪。

Tuesday, August 30, 2011

她和他和她的故事

同一間的咖啡店

引子 

“Спасибо, Анечка, за письмо. Я за тебя рад. Обязательно приеду к тебе. С
бабушкой все в порядке, уже вылечила свою шишку, хотя с трудностями, теперь
у нее болят колени. У меня тоже все хорошо, братики твои растут понемногу и
начинают давать жару всем, особенно Андрей. Совсем взрослый уже. Мы с
Наташей недавно вернулись из Финляндии - ездили играть в гольф и собирать
грибы.Открыла Наташа магазин одежды в Ужгороде, теперь пропадает там, но это
бизнес, и ей он очень важен. В стране по-прежнему плохо, не могут власть
поделить, но скоро выборы. Надеюсь, все сложится. Целую тебя, учись хорошо,
я очень тобой горжусь, будешь образцом для малых. Пиши чаще.”
...

別擔心, 以上一段不是亂碼,而是一封用俄文寫的電郵。收件人是這次的訪問主角,Anna Boyechko, (安娜)一個來自烏克蘭的女生,在香港大學作一個學期的交換生。

「我爸爸寫了一封很長的電郵給我,大約有150字!真的,叫我驚喜!」坐在餐桌另一面的安娜提高了聲量.

電郵內容是:安娜,謝謝你的電郵。我替你感到高興,奶奶的身體還好。你的弟弟們在成長著,開始叫人頭痛,尤其是大弟弟安德魯。我也不錯,我和娜特莉(他的現任太太)剛從芬蘭回來,我們去了玩高爾夫球和採磨菇。娜特莉在城市開了一家時裝店,她很著緊店務,經常呆在城市。烏克蘭的政治還是很糟,不過選舉很快就來了,希望到時一切都會好起。 吻~ 努力學習,我為你感到驕傲,你是那些小傢伙的榜樣。多點寫電郵,告訴我你的最近。

如此的閒話家常,可是回首看它的一路走來,你會明白安娜的驚喜,甚至安娜這個女孩---敏感、聰慧、透明、善良以及一點點的孤僻。


小時候的她,和他和她 

「記憶中,我爸爸從來沒有罵過我,是一個好父親。」安娜說,「可是,當你連一個父親在你成長中做過些什麼都不知道,又怎能用「好」去形容?」

安娜的父母在她四歲時離婚了,因為安娜的爸爸有外遇,還要是把那個女人帶回家,然後把外出回家的安娜和她的母親鎖在門外的那種背叛。

「他們的分開是和平的,至少我不記得當中有過些什麼吵鬧打鬥。我媽媽告訴我,她曾想為我爸爸再生一個小孩來維持這段婚姻,可最後也就這樣了。」安娜淡淡地說,「懂得放手需要一定的勇氣和智慧。」

「對於爸爸,沒有多大的依戀,或許還小,或許他從來都是扮演「缺席的父親」一角,」安娜頓了頓,接著說:「不慣嘛,是有的,但隨著日子漸漸過去,人會習慣所有的不習慣。」

安娜說,她的母親認為是自己的不好,未能留住她父親。更重要的是,生活中太多的人與物提醒著他的存在,以及她的「失敗」,安娜的母親帶著小安娜移居到鄰國哈隡克斯坦,重新開始。

沒有要安娜父親的贍養費,也沒有要來自娘家的接濟,憑藉一口流利的俄語、烏克蘭語和大學時主修英語的文憑,安娜的媽媽為報章撰文之餘,還是教人英語維生。

安娜成了她母親最大的支撐點,她們形影不離,她們也是彼此世界的中心.直至離婚三年後,母親有了新的男友。安娜變得歇斯底里,母女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打心底裏,安娜知道那是「嫉妒」在作祟,可是無法自控。最後是,安娜的母親跟安娜說她小時候的事,最後帶出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拆開我們,更沒有一個男人可以代替我們在彼此心中的地位。」的意義,然後小安娜便和母親和解了。

「現在想起來,其實我們都受盡了那種畸形的倚賴關係的折磨。」安娜笑著說。

青春期的她,和他和她 


14歲的安娜考入了烏克蘭專為資優兒童而設的大學先修機構--- The Lyceum.讀了兩年後,安娜母親認為安娜應該得到更好的教育,所以打算去英國工作.正好她在英國的朋友有門路,於是安娜便和媽媽一塊起程到英國.

「好奇妙啊!我還以為會像我媽媽一樣,大學畢業後,愛上一個男人,結婚,出國;或許遇上感情上的波折,吵鬧幾翻,再落葉歸根。」安娜嘴角上揚,「可我是去讀書,在那裏,我看見了另一個未來。」

因為學費昂貴,安娜的母親叫她找父親商量.

說不在乎,可這麼多年來,安娜一直有意無意地收集著有關父親的資料。她知道父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在世界都猜疑著伯林圍牆的倒塌,蘇聯的解體時,當時還是記者的他,已參與在歷史中,見證著這一切的發生。烏克蘭在1991年獨立,政權落在一小部分的精英分子手上,安娜的爸爸雖然沒有參與其中,可是跟那些人都有交情。他甚至幫俄羅斯前總統普京幹過事,有一隻普京送的手錶,權力是最好的春藥。父親身邊有不少女人,而之前電郵中提到的娜塔莉,是他的第四任太太。現在的父親是烏克蘭的高官,甚至在密組新的政黨參與選舉。

安娜的父親選擇了一家咖啡店和安娜見面,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見面。

「我想這大概是想讓我們輕鬆一點,可是,我們都像是拉緊了的橡皮筋一樣。」安娜說。

「坐下來的一刻,我們對望了一眼,然後各自低下了頭,他讓我說說我的生活。我說,我想到英國讀書,需要錢他低著頭,不斷地吸著煙。」安娜順勢擺起了吸煙的手勢,食指和中指夾在一起,放在唇邊,拿開了,再放回去。「我知道他緊張,可我是更加的忐忑。」

「服務生端來了咖啡,向我爸爸笑了笑,很明顯他們都認識他。那個服務生瞟了我一眼,像是給人發現了那種乞丐般的卑微,我把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空氣沉寂了.

「他寫了一張支票給我。我如坐針氈地喝完了那杯咖啡,走出咖啡店,跟他分道揚鑣,轉身的一刻,眼淚湧了出來...」安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接過遞給她的紙巾,印了印眼角.

「不好意思,失禮了!沒有跟別人談過這些,以為已是事過境遷,原來心還是會痛。」安娜笑道。

「不過,現在想起來,我開始明白我爸爸。16歲的我在他眼中只是一個青少年,一個飽經滄桑的男人可以跟一個黃毛丫頭說些什麼?更何況這個黃毛丫頭是你的女兒。我想他的無力感和我不遑多讓吧!」安娜說。

不過,後來才發現,安娜的爸爸在支票上寫少了一個零,把£400,000寫成是£40,000.回到英國的安娜只好寫了一封郵件給他,同時也把自己的對父親的恐懼,當中的擔心`羞恥一併寫了出來.

幾星期過後,安娜收到了一個只寫著「sent」的電郵.

「之後的幾次見面好像比第一次順暢得多,大概是他開始感到我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影子,也開始看到我的成長,能談的話題越來越多,他甚至跟我談他的政治遠想。聽見時,心中暗呼「哇」!」安娜張開口,「哇」了一聲。「或許我和我爸爸就像是野生動物和人一樣,會逐漸地建立關係。上次我甚至跟他談了我的男朋友,他也介紹了我那些小弟弟,還有他的第四任太太,娜特莉給我認識。」

現在的安娜是獨當一面的魅力女生
「你知道嗎?娜特莉只比我大一歲!可是對著她,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孩。她有足夠的勇氣不用一紙婚書,跟一個人一起生活;甚至勇敢得可以生小孩,背起母親的責任。她會開車,會訂遊輪的船票,會讓人知道她想要什麼,令人把她當VIP (貴賓)看待,令丈夫心甘情願地買鑽石給你,贊助你去馬爾代夫旅行...天啊!她懂的事,我全都不懂得!」安娜聲量又提高了,鄰桌的人望了過來,她吐了吐舌頭。

「對著她,沒有了起初的反感,反而多了很多的佩服!誰知道我爸爸會不會再離婚呢?可是她竟可以相信愛情...」


她和他

「其實我也不是不相信愛情,只是看著爸媽身體的伴侶不停轉,懷疑當中的天長地久而已。不過,我的男朋友讓我相信這是有可能的。我們認識彼此的朋友,可是從未見過對方。直到一個共同的朋友結婚,我們才認識。像是冥冥中的註定,我們一見如故。他可以讓我毫無顧忌地談自己的感受,讓我有安全感,第一次,我相信人在世是為了找尋另外一半,而真的有所謂另外一半的存在。大概我的爸媽仍在找尋吧!」安娜笑道。

「現在我覺得很幸福,因為我們一家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我媽媽和她的現任男友已兩年了,或許這就叫否極泰來。」她補充道。

後記 

安娜在英國呆了三年,19歲才入大學。用了頭兩年的時間一邊打工賺生活費,一邊讀英文課程.第三年時,因為知道在英國住滿了三年,便可以用本地生的身份交學費,£30,000一年。可是非本地生的收費是£100,000一年。於是安娜又在英國打了一年工。不過,資優的她,現在也不過20歲而已。

對著一個剛認識的朋友可以如此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故事,以為她的人際關係會很好。可是,她卻說,她只有兩個朋友,分別是她的媽媽和男朋友。她說,她不喜歡對人,因為人有太多的算計,所以她打算成為一個維護動物權益的律師。

或許吧,高智商的人一般都比較敏感,對痛苦的感受也尤其深刻。只是曾聽人說過,你有多大的能耐去體會痛苦,就有多大的能力去明白幸福。

人智慧有限,所以在經歷種種後,明白人生的大限,才會有不同的頓悟,回到最初, 平凡是福。

後記的後記

稿是2009年寫的,那時安娜在香港作交換生。因為有幾門相同的課,因而熟起來。繼而寫了這篇訪問。一年半後, 在烏克蘭的小鎮, 見證著安娜的成長和經歷著她的人生, 很有人面
桃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