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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anuary 6, 2014

烏克蘭的愛情小品 (下): 愛恨交纏

我乘坐的廉價航空在基輔的一個小機場降落,那里海關人員應該是第一次接待香港旅客,他們用了大約一個小時才確定,持特區護照的我可以在當地免簽證留兩個星期。

一出機場,安娜和她的男朋友已在門口等待著, 「你怎麼選這個機場?我們等了好久!」安娜嬌嗔道,言談之間已把我擁在懷中,「太好了,我們終於再見面。」

安娜的男友是白俄羅斯人(Belarus) , 小時候隨父母遷來較開放發達的烏克蘭,他有一雙大眼睛及長睫毛,還有一個大鼻子,輪廊不是特別的帥氣。他們兩個是鬥氣冤家,二人很容易因為一些小事而鬥嘴,像是乘大巴士還是小巴這些日常選擇,但轉眼間,又是連體嬰般的Love Birds,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但他們這段長距離感情關係可以維持三年多,已是奇蹟。


剪愛


安娜跟男友在我短住的頭三天,他們說了六次分手,基本上是一天分兩次手,然後又和好,直至第四天的早上,安娜把男友從外公家趕走後,餘下的日子都不見他再來。安娜男友有自己的公司,專幫人寫畢業論文,或是編輯論文。他有國際關係及經濟學碩士學位,英文說得很流利,是個知識份子。
兩人愛恨交纏,從他們的接吻模式有蹟可尋。

「我跟男友經常鬧分手,可是我想這次是認真的了。」安娜在與好朋友的喝酒聚會中,半醉地說。 「我在你來之前,當著他的面,把頭髪剪短,因為我太生氣了。」安娜男友喜歡長頭髪的她,在心愛的人面前破壞他最喜歡的東西,那是一種很象徵性的決情表現。

原來安娜男友在認識她之前搞大了一個女子的肚,然後跟她分手,後來那個女子去墮胎,最近那個女子準備結婚,當時墮胎的陳年往事給男方掘出來,憤然悔婚,女子痛不欲生,成為鎮上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他說,跟那女子分手前,根本就不知道她懷孕,逞論阻止她墮胎。哈!」安娜冷笑道,「無論如何那也是一條生命!他的不知情,卻不能改變他是一個殺人兇手的事實!你說,我應該如何去面對他?而且現在那個女子如斯境況,他要負一定的責任!」安娜開始哭泣。

「嗯,殺人也有分畜意謀殺及誤殺,他的不知情應可減輕他的「罪行」。而且性行為是你情我願,不能說是誰負了誰。」我開解道。

安娜一邊抹眼淚,一邊搖頭。

其實聰明如安娜又怎會不清楚當中的道理,她哭泣是知道經歷眾多次的 「分手」後,這次是認真的。安娜打算畢業後在英國發展事業,待有一定成就才回烏克蘭。她希望男朋友前去與她會合,但男友卻希望留在鳥克蘭。

「跟他一起去西班牙旅行,他竟像個受驚的小朋友般,戰戰兢兢,對於行程一概不理,也不想參與計劃。明明在烏克蘭時,他黑白兩道都有朋友,為什麼到了另外一個國境,竟像鵪鶉般?」前兩天,安娜跟男友分手後曾跟我抱怨過。男人的窩囊及安於現狀,尤其在他還年輕的時候,是會叫女人心死,只是三年多的感情又怎能說斷就斷。

糾結


從安娜朋友家回家的途中,她嘆息道:「我知道我的男友並不是生命中的那個他,可是三年來,我已習慣了他的陪伴。剛由倫敦到愛丁堡讀書時,人生路不熟,好孤獨好憂鬱,還好可以經常跟他Skype,有他的開解,我才捱過來。後來,認識些朋友,但卻沒能像跟他一起談天的舒服,你也知道,我不太容易跟陌生人成為朋友。」

安娜男友比她年長五年,可以應付情緒化、有時孩子氣的安娜,並成為她的Anchor Point,於是安娜一有假期便往烏克蘭跑,原本她可以申請入籍英國,但因為經常回鳥克蘭,未能達至入籍條件最低居住日子,安娜要多留一年才可以再申請。

「三年多的感情,由十八歲到廿二歲,我青春最美好的時光都花在這個男人身上,他真的像是你生命的一部份般,連身體髪膚都有了他的記認,大半年再見面時的深吻; 經痛時,他輕揉肚皮的安撫;生病時,他幫你洗頭、擦背的溫柔⋯⋯每一次的回想,整個身體都似淋浴在愛河般,就連頭髪也充滿著愛。」安娜撩起一束頭髪、繪形繪聲地表達到。「其實我最怕的是,離開他以後,我以後還會不會遇到一個像他一樣愛我的人?我媽媽說:『安娜,你還年輕。你一定會遇到比他更愛你的人。』 我明白的,但卻放不下。」她又開始流淚了。

後記:


在那天之後,到我離開基輔都沒有再看見安娜男友,以為他們的要分手,但後來他們還是在一起,直至安娜去年畢業,搬回倫敦住,並且找到一份在在當地俄羅斯經貿局的工作,她跟男友的關係也就正式結束,而她也找到了新的男友。     


補白:

關於Obukhiv 小鎮 


 雖說它是個鎮,但也有三萬多人。在Obukhiv的小鎮,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今天重複著昨天,明天又重複著今天,有種時光旅者被困在某個國度,出不來的混沌感。 安娜帶我認識她的中學同學,其中一個是她的好朋友Myra,安娜說,她剛跟初戀男友分手,因為她忍受不了他家人對她家人的侮辱,而他沒有為她辯護,終於,她受夠了,一斬情絲。

安娜說,其實他們決定一起時,全世界都覺得他襯不起她,無論學識還是工作,他都比不起她,更重要的是他煙酒不離手,沒有上進心,可在愛情里的女人都是愚蠢的,她還是執意地去愛那樣的一個男子。可是,那男生的家人說Myra是圖他的錢,因為Myra一家只有3個女兒,是一個窮家庭,到時,她便會成為他的負擔。人窮志不能窮,雖然Myra不是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可是她有一對很疼愛她的父母,很要好的兩個妹妹,為什麼要給人如此中傷?而那笨蛋男人竟沒有為她辯護?

Myra 
「初戀、初吻、初夜,所有的第一次都跟這個人一起,可是你知道,每個人都有一條底線,一旦過了底線,人生可以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分手可以叫人心碎,但人亦可以很堅強,有足夠的能耐從頹垣敗瓦重生。」安娜說。

他們的生活也很單調,喝酒、談情、性,Myra 有一個十八歲的妹妹,每次喝完酒,她都會大叫:「男人在哪里,我要男人,我只想要性愛。」

大家一起坐在公園,談的是誰跟誰分了手,誰又愛上了誰,誰又跟誰上了床,誰又出了軌,誰又戴了綠帽。。。 在這三萬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鎮子里,大家的生活都活在公眾的注視中,也局限在這些公眾的認知中,像是生活在圍城中,兜兜轉轉走不出方圓數十公里。

關於男女平等


安娜的舅母是個任勞任怨的烏克蘭女人,跟她舅舅育有一名十二歲的女兒。安娜的舅舅很聰明,在法律系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成為鎮上最有前途的律政新星,但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染上酗酒的習慣,近幾年終日流連酒吧,他的事業也就此斷送,喝醉酒回家後做發瘋,打碎東西,甚至打人。

安娜的舅母蜻蜓點水地說出愛上丈夫的故事,他們都是大學同學,但不同系,丈夫是學校的風頭躉,很多女生迷戀他,舅母是其中一員。但在畢業舞會上,舅父卻邀請了她跳舞,然後開始約會。「他是那麼耀眼的明星,卻選中了我這隻平凡的醜小鴨,你知道我是多麼的受寵若驚嗎?」她回憶說。

這是一個富少愛上民女的故事,但卻沒有Happily Live ever after 的快樂結局。他們結婚後不久,舅父便出軌。但安娜的舅母卻一味啞忍,認為他會有浪子回頭的一天,後來他愛上的是酒精。 舅母再忍耐,希望丈夫有重新振作的一天。

想起安娜母親的故事,兩個相愛卻不「門當戶對」的人走在一起,最後還是分手收場。

兩段故事,無論一開始在背景上是「男尊女卑」還是「女尊男卑」,最終被背叛的總是女人。有才華的男人得到女人的愛慕, 放縱的男人有女人的包容,落泊的男人有女人的憐憫,只是這些女人又有誰去寵愛?


關於人口販賣


走在基輔街頭,隨處都可以看到提醒鳥克蘭女性要小心簽工作合約的海報。


海報內容: 在過去20年,超過400,000個東歐女性被販賣到不同國家從事非法活動。(這是官方紀綠,但不難推想,有更多是無故消失在國土卻又未被紀錄在案的女子。)

在簽任何工作合約前,你必須:
  1. 細心閱讀合約的每一條條款,要知道工作性質及地點。
  2. 了解簽約公司的背景
  3. 不要把你的護照交給任何人

因為蘇聯的解體,其衛星國的經濟面臨崩潰邊緣,安娜打趣道:「我們國家最值錢的資產便是女人,這是我們最大的出口貿易。」

安娜的嘲諷卻也多少道出叫人心酸的現實。12年,烏克蘭和波蘭共同舉辦歐洲12的足球比賽,在官方地圖的背面,充斥著以不少女性胴體作為招徠的廣告,有Spa、按摩、酒吧、酒店⋯⋯ 那是官方對黃色事業的一種默許。 

安娜冷笑道:「或許烏克蘭政府應該將娼妓合法化,這樣沒有工作的女孩可以有工做,阻止人口販賣,亦可以增加稅收。哈哈哈~」
充滿肉體的廣告
相關連接:

Monday, December 30, 2013

烏克蘭的愛情小品 (中): 窮小子富千金

成長


在鳥克蘭首都基輔的小住期間,安娜帶我去跟她父親見了面,因為她想帶我去打高爾夫球,而她父親是鳥克蘭國家代表隊的首席球手,經常到不同國家比賽,蠃了不少獎項,不少高爾夫球球會都想巴結他,所以希望她父親能作出有關安排。

「我爸爸的英文不太好,但可以應付簡單的英語對話。他脾氣比較古怪,我的朋友很少討他喜歡,希望你會是個例外。」安娜在會面前提示道。

安娜的爸爸在基輔市中心經營古董買賣生意,除了保安秘書外,還有一個「管家」,負責為來賓安排茶點。一入門口,右手邊靠墻的展櫃陳列著一件件看似價值不菲的古董,雕像,擺設,古書,左手邊是兩張辦公桌,安娜父親那張清佈細件的物件,手錶、戒指、手鐲,也有一大堆的文件夾。用另一張桌子是一個美麗的中年女子,負責公司的傳訊工作。

安娜父親斜視了我們一眼,照舊把他的雙腳放在檯上,雙手不停接著滑鼠,我走前去跟他握手,才發現他正在玩當年大熱的Facebook 遊戲Family Farm。 赫然間,跟鳥克蘭前高官見面的緊張消失了,就像當世界知道英國首相卡梅倫沉迷一個名叫「Ninja」的劈西瓜遊戲時的大呼:「唓~首相咪又係人一個,玩埋啲咁嘅遊戲。」

他叫中年女子著管家安排了三文治及一些威士忌,再帶我們一起去閣樓談天。 他著我們吃,自己卻只顧吸著一口又一口的煙,以及呷著手中的威士忌,安娜卻像個樂開了的小朋友般,一邊吃,一邊用俄羅斯文跟父親說有關生活的點滴。然後我懂得當年安娜第一次見父親時的局促不安,以及他不斷以吸煙去面對當中尷尬局面的情境。 

我邀請他一起分享食物,他說:「香煙和威士忌便是我的食物。」

墻上掛滿了他環遊世界的相片,有在挪威捕捉三文魚,有在芬蘭打高高爾夫球,也有在巴西森林遊覽。「你也是旅行愛好者呀!」我說。他只是點點頭。

「如果可以,我希望去古巴旅行。」安娜說,「因為冷戰關係,古巴很多人都會俄羅斯語, 他們有最好的雪茄及大麻。」她哈哈笑道。

「我沒有什麼興趣,古巴不適合家庭去。那里太多誘惑,酒精便宜,女人也很便宜!」安娜父親道。 

我不禁慨嘆,眼前四十八歲的男人終於變得成熟穩重,,懂得顧家了,跟當年反鎖安娜與母在外,自己繼續跟另一個女人鬼混的王八蛋是天壤之別,男人的成長總比女人來得遲。

窮小子富千金


安娜的父親跟母親在同一間大學讀書,父親比母親高兩班。父親在校園活躍,聰明、人面廣,是學校的風頭躉。安娜的母親美麗,有藝術細胞。二人在朋友的聚會中認識,很快便成為情侶,後來安娜母親懷孕了,二人唯有奉子成婚。安娜的祖父母對婚事雖有微言,因為兩家並不門當戶對,但安娜母親非君不嫁的執意下,只好同意了。安娜的父親來自烏克蘭南部的一個鄉間小鎮,靠獎學金來基輔學習生活。二人結婚時,父親才剛畢業,而母親仍在學。為了女兒的幸福,安娜祖父母負責婚禮的所有支出。

生活雖然拮据,但小兩口亦甘之如飴,安娜在八九年的春天出生。以她父親的聰明才智,再遇上東歐變天的機遇,資訊便是財富,當時是記者的安娜父親得以接近權力的中心,並開始在地產、古董方面投資,很快由一個窮小子成為富小子,不再仰外父鼻息,而男人的本性也開始顯露出來,開始夜歸,也不理兩母女。 

安娜憶說,母親知道父親對她不忠,但直至有一次,她跟母親外出回家,發現門給反鎖了,里面傳來是男女的嬉戲聲。倔強的母親便拉著安娜坐在門外等待兩小時,直至父親打開門,並跟陌生女子攜手準備出門。

痛定思痛的安娜母親終於下定決心離婚。她沒有要安娜父親的贍養費,也沒有要來自娘家的接濟,憑藉一口流利的俄語、烏克蘭語和大學時主修英語的文憑,安娜的媽媽為報章撰文之餘,還是教人英語維生。

而安娜父親則繼續他的遊戲人生,人過四十,愛上一個十八歲的「0靚妹」Natalia,因為第三任太太不願簽紙離婚, 為免犯重婚罪,安娜父親只好跟Natalia做一對無名夫妻,二人育有一對分別五歲及三歲的兒子。


(從當年的結婚照,他們兩位真的曾深愛過對方。)

政治醜聞


因為沒有話題,我們談了一會兒,安娜父親便叫我們慢用,自己回辦公室去了。

然後,管家前來,說是安娜父親有事找我。 我去到他辦公室,原來他是想show 給我看那個以他為主角,並引起全國爭議的高爾夫球球會推廣Music Video,而他最後更因此而憤然辭去財務部秘書長一職。 (早前安娜在Facebook 跟我談過有關事件。)

Video中一群身材惹火的烏克蘭女郎拒絕了幾名大隻男的追求,反而馴服於個子矮小的安娜父親腳下,皆因他球技精湛,有錢有勢, 當中有不少惹人遐想的Erotic Scenes。 為此,不少反對派籍此攻擊安娜父親,說他有辱國家官員形象,亦有以權謀私之嫌,以高官身份去幫私人高爾夫球球會宣傳,有利益沖突。 

Video 播完後,他問我意見,我敷衍說:「拍得很專業,也很有說服力。」

「對呀,我不明白為什那些政客會如此大反應。不過,我已離開那是非之地,政治,太麻煩了!現在我是一個自由人,想寫自己寫的東西,做自己想做的事。無官一身輕!」他笑道。他的和善讓我吃了一驚,曾做記者的他,是兩本雜誌的主編,一本有關高爾夫球,另一本是有關政治評論,同時也在報章上寫專欄。以他的學識,我不懂他為何還會犯下那個Video 的低級政治錯誤,大概「剛愎自用」這本性根本不能以學識來改善。 

離開時,他特地送我跟安娜出門口,再擁抱了我們一下並叮囑道:「出去派對,不要喝那麼多酒,不準濫藥!」

我告訴安娜有關video 的事,她吃了一驚,「想不到他竟給你看那個Video,我想他喜歡你,覺得你是可以聊天的人。他身型較矮小,所以他對體形嬌小的女性情有獨鍾,他現在的太太比你還要嬌小。不是說他可能看上你,但你有討人喜歡的特質,連我父親都喜歡你,你是我的Miss Sunshine。」安娜笑說。

相關連結:

烏克蘭的愛情小品 (上): 亂世佳人

烏克蘭的愛情小品 (上): 亂世佳人

大概「有故事的人」是一種遺傳基因,這一代的人生跌宕,承繼於上一代的顛沛流離,一如烏克蘭女生安娜(她和他和她的故事)。一一年暑假,由英國讀書回去鳥克蘭放假的安娜邀請當時在東歐背包遊的我去她家,十天的短住,讓我聽到三代的愛情故事。


亂世佳人


安娜住在外公彼得家中(為了方便我記憶,安娜外公改了一個洋名),那是一個距離首都基輔45分鐘車程名叫Obukhiv小鎮。(安娜父母在她小時候離婚,沒有依靠的安娜母親唯有返回娘家,因此安娜在外公家成長。)那是一個擁有後花園,還有桑那浴室的家,後花園中種滿了不同的花、薯仔、菜以及用來釀紅酒的提子。安娜說,外公退休前是縣長,所以家中生活算是中產。

彼得不會說英語,我們溝通依賴安娜的翻譯。受冷戰時期的影響,很多烏克蘭人(尤其是中產以上階級)仍以俄羅斯語為主,他們的電視節目也以俄羅斯語為主,所以安娜跟彼得溝通以俄羅斯語為主,尤其彼得在蘇聯時期的接受軍訓,也曾上過戰場打仗。 鳥克蘭人的好客之道都體現在食物上面,彼得總是提點著安娜準備一大桌的食物,芝士,麵包,咖啡及自釀的紅酒,有時會打趣道:「你朋友那麼瘦小,我們要她帶著鳥克蘭女性的身軀離開。」  (烏克蘭的女性身軀高大豐滿,五呎二吋的我是他們眼中的中國娃娃。)

右圖一:身為上校的彼得在教士兵射擊; 右圖二:圖右二為彼得;右圖三:後排右三為彼得


生活在烏克蘭這個小鎮上,是淡淡似是流水,早餐時間尤是。溫暖的陽光從窗口射進來,大家用刀在麵包上塗自家製的牛油,呷著一口濃香的咖啡。彼得跟安娜閒話家常,有時道出的是那久遠年代心酸的浪漫。 

彼得年輕時被召入伍,要去蘇聯首都莫斯科軍訓以及參與邊防。廿歲的他剛跟初戀女友訂婚便要離鄉別井,一去便是三年。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通訊不太發達,而且軍訓有時會移師到渺無人煙的國境進行,於是在烏克蘭等候的未婚妻一家開始有微言,甚至覺得女兒再如此等下去將會成為明日黃花,為了早日把女兒嫁(賣)出去,於是未婚妻的家人開始策劃一連串有關彼得的流言,並為女兒安排新的準新郎。

「他在莫斯科已經名成利就,認識了另外一個女孩,才不會回來這個小鎮娶你!
更甚者,「彼得不幸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你還年輕,現在有人不介意你曾訂婚,肯娶你,你要珍惜這機會。」

一開始,小妮子是意志堅定,但隨著時間過去,一個月,兩個月,大半年過去也沒有接到未婚夫的音訊,終於在家人的威脅利誘下,改嫁了另一位男士。

後來,軍訓回來彼得知道未婚妻改嫁了,更特意逃避他,連解釋、甚至送上祝福的機會都沒有,心碎的他便去申請去莫斯科駐守。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中,遇到了當時仍是建築系學生的現任太太,二人一見鍾情,隨後便共諧連理。彼得便申請調回烏克蘭工作,成為了小鎮鎮長,受到全鎮人的熱烈歡迎。當中,有一個戰戰兢兢的女士要求跟他單獨會面,彼得心頭一震,看著眼前體型發福、臉容憔悴的女子,那雙帶點惶恐、渴望、懺悔的眼睛,雖然仍是熟悉的眼簾,卻沒有了當年的神彩,接近十年後,他的first-love-and-alomst-wife 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

二人坐在彼得的辦公室,前未婚妻聲淚俱下地訴說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放棄了你!我討厭自己當年聽信謠言,不能堅貞地守著我們的誓言而改嫁。當年你回來,我羞愧地不敢面對你,只好躲著你。現在看到你衣錦還鄉,我很開心,也感到很驕傲,只想為你送上我的祝福。」

彼得說起這段往事時,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一如談著柴米油鹽的平常。過了四十多年,人近暮年,還有什麼不能放下?他說,前未婚妻的生活不太快樂,境況困窘,他給了她一筆資助,然後大家就沒有往來了。 那一句遲了接近十年的「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放棄了你!」把恩怨情愁的前塵往事都給抹平了,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人總得Move On。也一如夏宇的詩句: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醃起來風乾 老的時候下酒 」,於彼得來說,這是對外孫女說的故事,一段口耳相傳的家族軼事。

安娜外祖母是個美人胚子。

補白: 關於在阿富汗吸食罌栗


彼得有時也會說起當兵的故事,其中一件是士兵如何在種滿罌栗的阿富汗食用罌栗。因為當時的士兵都是十八廿二的年輕小伙子,大家血氣方剛。他們趁休息時,洗個澡,然後光著身子在罌栗盛開的田野中奔跑,於是罌栗花粉便黏在滲著汗水的身上,待儲足一定份量的罌栗粉,他們便把它刮下來,再加一些佐料咀嚼,但不能吞食,否則有致命的可能。藥性發作後,他們便躺在田中,哈哈大笑,享受著那個天旋地轉的迷幻。 

我喜歡看照片,剛好安娜外公正在收拾一個儲物房,打算租出去。於是,我得以一窺他們那些年的生活照,因為想記住這些「家人」的點滴,便拍下幾張覺得有紀念價值的相片。













祖父母的結婚照 
幾年後,安娜的舅舅與母親已出生。

Wednesday, February 22, 2012

性愛大過天?

“Halo, my dear autumn fairy.
Did you notice a beautiful blond on your way to the bus stop. Well, she noticed you and told me you are pretty. As you might guess, she is the friend, I was waiting for. And we had great evening. 
She is sleeping now. It is the first time I feel happy not to bother myself with thoughts about what could happen, but didn’t. Yes, we didn’t have sex, so what? I got something I lack for much longer time. Peace.”

在匈牙利的我收到烏克蘭couch host的短訊 ,有種鬆口氣之感。


 O !Woman  

 Andriy Kucher 是我在烏克蘭城市利沃夫(LVIV)的couch host,29歲,大約5呎11吋高,身材纖瘦,有一雙藍綠色的眼睛,往上捲的睫毛,在一間咖啡店當實習廚師,經常掛在口中的是「女人!」他說,去咖啡店當2星期沒有薪金的實習廚師,一是生活無趣,想找點事做;再來,店裏有八個漂亮的女侍應,工作時可以調情。



他背著我的背包,從利沃夫市中心接我到他市郊家借宿。走在街上,我們都打探著對方的背景,couchsurfing的個人頁面就像facebook一樣,和真實人生可以有很大的分別。 他問我在烏克蘭感受最深的是什麼。

「人,東歐人是男的帥,女的俏。當然還有就是男人的直接,他們會很直接地問:『你很可愛,今晚來我家吧。』」我回答。

忽然,一輛車子在街角轉出,他連忙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停下來。在車子走後,他拖住我的手往前走。

「這是很自然的事,一個男人看到一個女人可愛,讚她,調戲幾句,有什麼大不了。而且男人看見女人心動、有性衝動亦是很本能的事。」他說道,「看,迎面而來的女生很漂亮,胸部很大,很性感。」然後,他吹了口哨。

我掙脫他的手,反辯:「對,那可以是本能,可是亦要講場合。而且,如果什麼事都以本能來作藉口,那人和動物有什麼分別?人能以禮去約束潛藏在體內的獸性。」

他沉默。

 經過利沃夫的酒吧街,他告訴我,他在不同酒吧追求女生的奇怪經歷,像是一次在搭訕時,竟搭上了黑幫頭目的情人,他給拖到後巷修理了一頓;又有一次,明明有一個女生跟他眉來眼去了一段時間,當他鼓起勇氣,前去找女生談天時,才發現女生一直跟他後面的男士調情。

「女人是上帝最美妙的創造!我喜歡女人!」他說。

 Weirdo  

 他有一間4房一廳的房子,分租給3個女生,因此我要跟他分享同一間房,他把床讓給我,而自己睡在地下。

房間很空蕩,一張書桌,兩張椅子,一個書櫃,一張床。他說平時沒事做,他便會上網看電影,閱讀文章,即是「宅男」一名。墻上掛了幾幅畫,主題都是晚上的月亮,其中最大的一幅,一個大月亮在峽谷中,冷清的月光照在山谷中稀疏的花草中,透露出深深的孤獨感,原來都是Andriy 的傑作。

Andriy說,大學時主修的是建築,亦曾當過建築師,甚至曾被邀去俄羅斯的莫斯科當設計公司的主管,但辦公室政治在半年後把他送回了烏克蘭。他對夢想亦有掙扎過。Andriy的父母都是醫生,希望作為長子的他亦能成為醫生,可是他沒有就範,反而選擇了畫畫,後來明白總得滿足父母望子成龍的心願,便成為了建築師。

他播了Queen 的《Bohemian Rhapsody 》。Andriy說他從來都不是鮮花和掌聲的寵兒。 他的童年在離利沃夫八小時的鄉村小鎮渡過,那裏依山傍水,生活簡單得多。8歲時,父母遷來發展較成熟的利沃夫,他的生活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把他對生命的紮根感連根拔起,他要重新適應生活中的種種,像是朋友,新的地方口音。他變得更加的木納,而同學都認為他是一個怪人,少不了嘲弄他幾番。

上大學時,他和鄰班的女生戀愛了,後來更結了婚。 


「她跟我很像,我們看著對方時,就像是看著自己一樣。後來我們同居了,一對男女同居那麼久,社會會有閒言閒語,跟她一起又不是很反感,所以我們便結婚了。」他說。

東正教會在烏克蘭仍有很大的影響力,同居、婚前性行為、墮胎等都是離經叛道的罪,羞辱自己不重要,要家人亦一併受眼光、指責,那是才是更加的大逆不道。Andriy 說,父母是很虔誠的教徒,甚至到了入魔的階段,所以在同居三年後,就算他和女生的感情已出現裂痕,他還是跟她結了婚。

不過,他們的婚姻只持續了一年多。 他沒有說,為什麼會分手,可是當 youtube 的播放清單,播到Queen《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時,Andriy 聽了一會已聽不下去了,緊皺著眉,像是有很大的痛苦。「聽首開心點的歌吧。」說完,他便走到陽台去吸煙。

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
If you can't make up your mind
Torn between the lover
And the love you leave behind
You're headed for disaster
'coz you never read the signs
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 Every time --《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 

不知道這首歌是不是道出他的心聲,可我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一個失婚男子,對逝去感情的憂傷及痛苦,就像是當年在媽媽眼中看到的一樣。

如果人生在世,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最終亦是歸於塵土,人生又有什麼益處呢?

於是愛情成就了人對自我存在感的渴求,讓人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茫茫人海中,那麼具體地渴望另一個人,見到她就開心,想起她就微笑,摟她在懷中時,就算是世界未日,亦於願已足,那是何等真實劇烈的自我存在感。 可惜Andriy 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Why can’t girls see that I am not a bad guy, and I just fxxking want somebody to love?」他吸完煙後,說了一句,然後再播了一次《Bohemian Rhapsody 》。他跟著哼:

Nothing really matters,
anyone can see
Nothing really matters,
Nothing really matters to me…
Anyway the wind blows -《Bohemian Rhapsody 》



後記: 
我在Andriy 家住了兩天,知道他煙吸得猛,酒喝得兇,最近更迷上了大麻,而且成為了大麻拆家,經常約女性回家,可經常食白果,而我離開前的那天,他驕傲地告訴我,約了位女子前來吸食大麻,亦代表他終於可以有性伴了。

坐在由烏克蘭前往匈牙利的火車上,想著Andriy自卑、自憐的性格,很想去證明自己卻又不斷碰釘,以至人生傷痕累累;想起在首都基輔的一間咖啡店,一個超肥男(像是兩個食神韜韜合體),由2個穿黑西裝的保鑣護著,身旁還有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跟隨。他們坐在我對面的一張檯。短頭髮的女生在把玩自己的指甲,然後超肥男用手指著她的太陽穴,粗聲粗氣地說了一番話。 朋友解釋說,他在罵女生豬,剪了一個笨蛋髮型。

朋友說,女性地位在烏克蘭很低,縱然他們的前總統是女性,可是女性要上位還得靠樣貌及肉體。而超肥男的例子在國內是比比皆是,很多烏克蘭的男子在二戰期間死去,女多男少的情況下,不少女性都願意當小三。而因為經濟情況,很多烏克蘭的女子都被販賣到發達地區當妓女。

忽然間,Andriy 對性、對女人的態度make sense 起來,在一個這樣的大環境下,他只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只是為什麼不能逆流而行?

於是,我發了一條短訊給他,
「Hi, Andy. I’m on the train now,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P.S. Just want to tell you that not all the girls want to get laid when it comes to men although many Ukrainians bear this notion. Don’t treat women as sex object only. Love, Respect and security are what women generally look for in relationships. Only by having different attitudes will you be different from other Ukrainian guys and win the hearts of girls.

All the best to you, wish you happy without dependence on drugs, alcohol and cigarette.」

然後,火車到達匈牙利時,我收到他的回覆。 

如果愛情只是性,而在一個把女性商品化、性在即食的時代裏,你是做隨波遂流的那個還是逆流而行的那位? 

只是逆流而行者的路從來都不易走,就像是耶穌的時代,當世人都遵從安息日不作工,但耶穌竟在安息日治病,他只是說:「你們中間誰有一隻羊,當安息日掉在坑裡,不把他抓住,拉上來呢?人比羊何等貴重呢!」;當全世界都要用石頭打死行淫的婦人,耶穌只是說了一句:「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耶穌給逮到和稅吏和罪人吃飯,耶穌卻說:「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 而最後耶穌的下場,你亦知道是被釘十架。 只是你亦知道,祂死而復生卻影響了無數的人。 「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羅馬書5:3-4)

Thursday, October 13, 2011

偶遇

黄同学 你好!
旅行怎么样了?又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呵呵
! 刚翻到你留的信息,想到还有个勇敢的你。最近还好吗,工作呢?不会还在飘吧))讲点有趣的故事听听.
潘海明
世界其實真的很小,尤其是有了互聯網,而如果大家都有心保持聯繫的話,其實Long-distance Relationship (both Romance and Friendship)是可以的。

以上的電郵來自烏克蘭。遇見潘是在烏克蘭一個叫Lviv的城市。當時,我租借了一個Audio City Guide,  就是,你會給予一張地圖,上面劃了不同的景點,還有一部MP3,當中有對城市不同景點的解釋。我喜歡一個人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細味當中的歷史故事。而這種Audio City Guide其實是最好的同行者。

走在大街時,潘海明打量了我許久,而我只是微笑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然後他叫住了我,用普通話問我一個地方怎麼走。


那天我是從烏克蘭的首都Kiev剛抵步,只好抱歉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剛來。」
他的吃了一驚:「我以為你是在這裡讀書的中國人。」


好吧,一頭金髪真的讓人把我當成是典型的東歐女人。


我只是微笑,告訴他我剛從Kiev前來,然後背誦出我的每當遇到新朋友都會交待的旅行背景,不過就是参加完國際會議,大學畢業,想看看世界,喜歡去一些少人去的地方,住的地方是從couchsurfing 找來的。


他又吃了一驚:「就你一個女生?你很牛啊!」


他說他在首都Kiev已讀了七年書,說一口流利的俄文,在一家旅行社當經理,其實也不過是因為那家旅行社很小,大概就只是他和他的老闆及一個秘書。知道我還未聯絡到我的couch host,他很熱心地介紹他的民宿給我,「二百元一晚,很便宜。」


我只好笑說,「我是窮學生,住不起。我還是等一下好了。」


分手前,他給了他的電話給我,叮囑道:「有什麼事,找我幫忙,我會俄語,可以跟當地人溝通。」
(經過俄羅斯的共產統治,烏克蘭人都會說俄文,就算現在還有很多的烏克蘭人也會用俄文作為日常用語,而不是烏克蘭語。)


走了半天,他發了短訊給我,問我找到了couch host沒有。


我的couch host剛打了電話給我,便更新了他我的狀況,而午餐時間又到了,便很隨性地約了他一起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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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期間,他說,他早上在一間麥當勞已看見我,以為我是學生在寫功課。
(火車在早上6點到了,沒有任何歇腳處的我很可悲地去了麥當勞早餐,坐在那里寫遊記。)原來他也在。。。


他說,他的老家在在蘆山,問我知不知道。
「當然了,不識盧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我回答。
他說,因為父親在烏克蘭有生意,所以來這讀書,他說,他想家了,可是不能回去,因為找不到工作,剛大學畢業時,有找過,可是找不到,於是回到烏克蘭再攻讀了一個碩士學位,期間在一間旅行社兼職,在今年七月畢業後,也自然而然地在留了下來。


他在幫忙安排一群上海旅客的行程,在找一家最貴的咖啡店。
他說,再過兩三年,儲足夠的錢和經驗,他一定會回家。


內地的男女婚姻是以二子為前提--「車子和房子」。他對此很無奈,是害怕自己找不到妻子的那種。


「我24了,再過幾年就踏三了。」他沮喪地說。
「你才24,人生還很長,別擔心。」我安慰。


然後,他問了我很多有關香港的問題,像是香港女生是不是也要以「車子和房子」為結婚的前提,生活水平如何,大學如何。。。


也不知怎的,談到廣東話,談到了廣州。
他說廣州的女孩很醜,很矮,1.68米的他走在廣州很趾高氣昂。
「我是從廣州去香港的。」我說了一句。
他連忙說:「那你很漂亮!」
然後,又談了這些那些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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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時,他請客:說「唉呀,才五十多塊,很便宜!有機會去香港,你要請我客。」(烏克蘭幣值和港幣差不多。)


就此分手。。。嗯,一次有趣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