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Couchsurfing.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Couchsurfing. Show all posts

Sunday, November 24, 2013

三十歲的中男危機

早前讀了一篇有關十類三十歲仍單身的男性特徵(10 Types of 30-year-old Single Guys),第一類「全壘打型」,當中的描述是這樣的: 醒目仔一名,名校畢業,精於運動、音樂,周遊列國,靚仔,同時亦精於儀容裝扮。他們的事業亦漸攀高峰,但他並不是工作狂,反而他底子里是個徹底的顧家男人。 他們尋尋覓覓,卻始終未找到生命中的那個她。

看到這里,我想起了在Bangalore的第二位Host。剛踏入三十字頭的他是典型的「全壘打型」單身男子,但卻已失去對愛情的希望。

放棄愛情 


在我離開Bangalore 前的一天,他特地帶我去了當地的一間酒吧,以體驗當地的Pub Culture。或許印度男多女少的情況很嚴重,又或許女性並不常上酒吧(至少在我去的那天,很少女子,在場的女子似乎都是有另一半而來。)那間酒吧是一間的卡啦OK吧。在場的人唱著一首又一首的西洋流行曲,同場的紅男綠女在舞池擺動著軀體。

酒吧的角落坐著數檯帶有啤酒肚,看起來年過四十的印度中年大叔。(他們可能才三十多,不過印度人看起來比他們的實際年齡大。Parag是個例外。)

Parag介紹他的一個女性朋友給我認識,一個身材高挑豐滿的女子,淡掃娥眉,談吐幽默知性,很吸引人。

「嗨,她很好呀!你們之間有發展的可能嗎?」我在她轉身離去後問Parag. 

「她已有男朋友了。」Parag 半帶無趣地答道。「我們在一個Pool Party上認識,後來成了朋友 。朋友間有什麼活動,她都會邀請我出席。」

我把手中一位中年大叔買給我的啤酒遞給他,他喝了一口,幽幽地說道:「我已過了在酒吧尋歡的年齡,也放棄了在派對找真愛的念頭。來酒吧的女生找的要麼是富有的男人,要麼找年齡相近的年輕男子。我卻只是個又老又無錢的男人。」

我聽了不禁皺眉,「什麼?你也叫老? Come on, Man ! 現在是你的黃金年華!」或許因為酒精的緣故,我繼續教訓道:「唉呀,你既靚仔,又有才華,你會寫程式、寫詩、作曲作詞、畫畫、設計、又見識廣博,啊,還有,為人風趣幽默又聰明,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這樣妄自菲薄?」 

Parag聽完,帶點害羞地笑了,但不可置否地應道:「我知道自己的境況。現在去酒吧或者參加派對,我只活在當下,have a good time, 那已足夠。愛情這東西,只能靠緣份。」

言下之意是,他曾經帶著尋找愛情的期許來去酒吧,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他終於認命,只好隨遇而安。印度的男多女少情況連像Parag這樣一個「筍盤」都提早有「中年危機」,真叫人傷心。  


愛是--


Bangalore 的酒吧有宵禁時間,11點就要關門,Bangalore早年有Party之城的美譽,畢竟是印度矽谷,在當地工作的人都是受西方教育,思想比較開放的年輕一輩。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也對當地治安帶來一定影響,醉酒鬧事,毒品等問題逐漸浮現。當地政府沒有足夠警力去維持夜晚的治安,所以政府一刀切,為夜生活劃下時限。因此公眾酒吧派對都是叫人掃興。不過,Parag說如果識人,可以去包場的「私人」派對,當中的荒誕放縱可以有幾盡去到幾盡,通頂是小兒科。

過了十一點,酒吧的人群開始漸離去。Parag便騎機車載我回家。

我酒量淺,有點昏昏入睡,但Parag堅持要我喝點水/果汁才睡覺,怕我會因為脫水而第二天頭痛。一個細心的「全壘打型」男人真的可以冧死人。

然後他淡淡地說起了自己的故事。「其實,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情。我最長的一段感情也只是四個月而已,但那已是四年前的事。那時我在孟買工作,在一個派對上認識一個女孩,漂亮風趣聰明,然後便一起了,我們沒有同居。因為那時我跟幾個朋友分租一間房子。她跟前男友一起住。」他低聲地「哼」了一句,再接著說:「當然跟她一起的四個月,我是完全被蒙在鼓里。有一次在朋友的House Party中,她去洗手間,然後留下手提電話給我保管。期間,她有好幾個訊息。我好奇打開來看,原來是她的前男友,氣憤地問她為什麼這麼晚還未回家,又問她什麼時候回去。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停頓一下,換口氣再說:「她回來,我把手機遞給她,跟她抱歉說我忍不住看了當中的訊息,但同時告訴她,我知道她還跟前度住在一起。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只是說:『Parag, Don’t worry. 』哈哈!」Parag乾笑了幾聲。但我卻聽到當中被欺騙、被背叛的傷痛,四年後再訴說依然隱隱作痛。

「她想我們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地繼續發展,我拒絕了。」

Dead Air了。我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去打圓場。

「我說我不懂愛,並不是說我沒有女人,Flings 及One night stands 不算。我說的是真正全情地去愛一個人,進入一個人的世界,也讓她進入你的世界。坦白說,我真的沒有試過。」他向跟神父告白式地跟我談道。

我想酒精把我的頭腦速度減至28K,我又舌頭打結,忽然想起他說早前跟一個德國女孩一起去了印度北部,又一起去了馬來西亞,而他又不停地說起跟這個女孩的故事(今年三十四歲的她在過去七年過著的都是旅行人生,印度是她長途旅行的最後一站。)便問了一句:「就算對那個德國女士也沒有愛情的感覺?」

Parag給問倒了。「嗯,我們⋯⋯我不知道。我們只是都喜歡對方的陪伴,她不想留在印度,而我又不想去德國,所以⋯⋯我想到了這個年紀,愛情已放棄了我。」

「唉,我再說一次,你是風華正茂。我不知道印度女孩怎麼想,但我身邊有很多朋友,包括我都喜歡比較年長成熟的男士。因為他們歷煉多一些,了解自己多些,懂得如何去愛女人多一點。」我安慰道。

「那倒也是,前提是男人的智慧及世故會隨著年齡增長而增加。我倒是喜歡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因為年紀大的女士很難取悅,世事都給她們看透了。」Parag若有所思地說, Well, 他想著那個德國女子。

Army Kid 


我不懂Parag 為什麼這麼抗拒離開印度?起碼他的成長背景看起來不像是要留守某個地方一輩子的人。Parag的父親是軍人,所以他的童年也隨著父親駐守地轉變而遷徙,用他的話來說,他是印度的吉卜賽人。他說小時候在印度東北的叛軍地區住了幾年,每天跟其他軍人小孩乘校巴由軍營去軍隊學校,旁邊都有另一架軍裝車保護,以防有恐佈襲擊。

「那時每天上學都心驚膽戰,怕那天便是我們最後的生存日子。」Parag笑說,「在軍隊生活,所有事都要有規有距,吃飯要穿特定的服裝,皮鞋要擦得油亮,我們一定要用餐具進食。有一系列的活動可以參加,每個軍人小孩都像是未來將軍似的,文武雙全,而我永遠都只是中間人,不是最好,也不致於最差,大約可以用平庸來形容吧!」

「要說軍人小孩的背景對我有什麼影響,是那種無根的感覺,你不會有一個可以稱為Home Town的城市,「兒時好友」不會出現在我人生的字典中。因為我的同伴都是相同的軍人小孩,大家都是隨著父親過著Gypsy 人生,當時的科技不發達,大家沒有保持聯絡,就各散東西。」Parag憶說,「這種飄泊人生在我上高中時才安定下來,面對同班同學,我有一定的困難去適應,去跟他們談天交心。」

我點點頭,跟他說,我懂,因為某些緣故,我的童年也過著一種Gypsy life,所以我可以在任何環境中生存,如果有機會,我不介意來印度工作,暗忖他,為什麼不能去德國生活,跟那個女生一起。

「好啊!來Bangalore。」他忽然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答道。 

唉!成件事錯晒! 

成名要趁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活在一個人口密集的地區,總覺得亞洲青年都為自己的人生預設了不同的界線,在既定的年紀要完成既定的事,大家都要在最短的時間做到最多的事,那才是成功的表現。朋輩壓力把我們壓得透不過氣來。Parag 大概也是其中一員,所以才會有人到三十仍一事無成的挫敗感。

在印度,大學時選修電腦工程學像是一種前途保證,就像在香港大家一窩蜂湧去讀BBA, Finance。Parag亦入讀了孟買的科技大學。他說畢業後在幾間Start- up科技公司做過。

「那時科技網熱,人人都在想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變得富有。那些創業者都宏圖大志地保證,公司前景一片光明,員工是開國功臣,會有分享當中的成果。」Parag半帶不屑道,「當然最後是成為他們的廉價勞工。吃一次虧是運氣不好,吃第二次虧是愚拙,第三次受騙還不走是無可救藥。我學習完有關的功課,對Start ups 已幻想破滅,做人還是腳踏實地的好。」

Parag現在在一間科技公司做Customer interface improvement 的程式設計員,是老闆的愛將。  

他說他通常不會在一個城市留多過三年,但現在的狀況是,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里,所以會繼續留在Bangalore。

「或許,發展你的唱歌及設計興趣?」我提議道。

「對,只是要有一定資金打底。但我會朝這個方向去做。」他點點頭。

Parag 喜歡音樂,曾在音樂學校學習唱歌作曲。他說一開始是學習長笛,自己比較很害羞,但又想追女孩子,於是跑去學吉他,因為朋友都說,吉他手會有很多女生追。最後,他沒有追到心儀的女孩,倒是練了一手好吉他,學會了寫歌,組成了一隊band。

「不如你唱首歌給我聽。」我請求。

於是他拿出吉他,唱起了他寫的幾首作品。「你知道嗎?我理想的人生是住在海邊,有自己的船,早上出去打漁,回家有妻子/女友的照料,有空可以作曲,寫作,設計,Freelance 賺點錢。不過這是一個很遙遠的夢。」他抱著吉他說。

「有夢總比沒有夢來的好。」

於是,一個印度中男和香港中女就這樣談著各自的生命故事,用吉他用Youtube videos 告訴大家對自己影響深遠的音樂,直到夜深。


後記: 

Parag有一切令人愛上的條件,不得不坦誠我喜歡他。只是一旦在旅途,所有的浪漫也只是稍縱即逝的煙火。但他一直都是我的印度Trip Advisor, 他幾乎遊遍了整個印度,隨便舉個地方,他便能說出當中可參觀的景點。在GOA 及Mumbai遇上不快事件,我第一個想起的是找他求救。後來七月底,他去歐洲旅行三個星期,包括德國,於是明白我對他的依賴也只不過某種好勝的佔有慾,因為看到他對一個不太漂亮的德國女人可以如此念念不忘,同為旅者的我希望可以挑戰當中的特殊感。然而,知道他的德國之旅後,其實已知道我的嘗試只是一個無聊的試驗。不過,我還是很感動,當收到他在凌晨三點,在孟買機場飛往蘇黎世前傳來的告別短訊。






他特地為What-What-Makes-You-Happy Project寫了一首歌: 



The sweet scent of the rain-kissed ground,
The tender love in a koel's sound,
The place where all the rivers flow,
The butterflies and the bugs that glow,

It makes me happy when they laugh and smile,
When babies cry, when couples walk the aisle,
When life seems tough and I'm alone and blue,
When she misses me and I miss her too,


There's happiness in all that's red and blue,
In all things real and the dreams come true,
But nothing's bigger as a treasure trove,
And as bounteous as the gift of love
:)

Saturday, September 28, 2013

孟買富二代


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我跟一個富二代Idris見了面。那天是星期六,Idris開車請我去一間餐廳吃晚餐。他一身帶點俗氣的打扮:滿頭都是Gel,西褲恤衫,繫著一條LV皮帶,LV二字成為皮帶扣的設計,大刺刺擱在腰中間,手上戴著一隻金錶,皮鞋擦得油亮,身上散發出古龍水的香味。

「我平時都要工作,星期一至五都很忙。剛好看到你的訊息,我喜歡用Couchsurfing去認識新朋友。我十一月時會去廣州車展,拓展家族生意,所以想在去前,跟中國朋友談談,了解一下中國情況。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你能夠帶我去當地人常去的派對地方。」他一邊開車,一邊說。Idris家裏經營的是汽車及汽車零件生意。

坐在乘客位的我暗忖:原來是有Hidden Agenda。談起派對,好像我到過的地方,很多人都喜歡clubbing, party。想起在Pondicherry 參加派對時,給一印度男調戲,甚至被落藥,整個人high足成晚,便跟他說了當中的故事。(另一個故事,但最後是我的法國host救了我,一切安好。下次再寫。) Irdris立刻憤怒地說:「怎麼會有這種人?作為一個印度人,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不過,你放心,我們之後去的酒吧,若有人搞事,他死定了!我爸爸跟孟買的長官很熟,一個電話,已可以解決問題。」

金錢●名利


Idris住在孟買的豪華地段Colaba,有點似香港的山頂,有調查指Colaba是全球第十六貴地段 (The Indian Express)。(註:孟買由七個島嶼組成,Colaba是其中之一,是孟買最早發展的地段,早在16世紀初已被葡萄牙統治,其後英國查理斯二世娶了葡萄牙公主Catherine of Braganza,葡萄牙王室將孟買當成公主的嫁妝,送給了英國查理斯二世,令當時的葡萄牙官員十分不滿,拒絕英國人統治,東印度公司在1675年才開始入主。)

他把車子停在有印度荷里活比華利山之稱的Bandra West中心(因為孟買是Bollywood中心,很多明星都住在 Bandra, Pali Hill, Carter Road and Khar。)然後半帶遺憾地說:「本來我想帶你去一家高級餐廳晚餐和酒吧玩,不過你穿了一件工人褲,不符合入場服裝,所以我們將就一下吧!」

(那天剛好Producer host 在一處貧民窟幫一個印度出名的歌手拍MV,目難得他又肯讓我參與,總不能穿一條去Clubbing的裙子,於是便穿了一條工人褲,完後也來不及更換。)

雖說是中檔次的餐廳,但是該地區一四星級酒店的餐廳,侍應都西裝筆挺,除了餐廳外,另有一個獨立舞池。我和Idris竟包了場,我們叫了一碟Fried chicken filet和兩支啤酒,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著。

「我大學時讀的工商管理,我今年24歲,接手家族生意已有一年多,見了很多人,成長了許多。」他的聲音很清脆,像是青春期前未蛻變的男孩聲音。他喝了一口啤酒後,繼續說:「以前讀書時也有跟父親一起出去見客人,那時只是實習的方式。現在是以第二代掌門人的身份,當然公司某些資深員工、甚至行業老一輩都會覺得我是個靠父蔭上位的人,但我在早期幫我父親忙時,已記下了很多有關的知識,像是不同車款跟零件的搭配,不同國家配件的入貨成本及程序。就算他們想欺騙我,我也有足夠的知識去跟他們談判,最後還有我父親包底。」他驕傲地說。

為了要證明自己,Idris每天工作十二小時。「我要把家族生意擴展,讓我的子女過更奢華的生活。當然,我現在已過著奢華的生活,但我希望我的下一代過得更好,像是如果我的兒子要買iPhone,我可以立刻買給他。」他笑著說, 但隨後又略帶感慨地說:「對,我的生活可以說很沉悶,星期一到星期五都很忙,每天工作,回到家已經很累了,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應酬。所以一到週未,我會約朋友出來玩,clubbing, party。趁還沒有結婚,盡情享受單身的好處。」他停頓一下,「但一旦我有另一半,我會盡心盡力地只愛她一人。」(註:當一程廿分鐘路程的士只要三十盧比,可以想像一部價值超過35,000 盧比的iPhone 4s是天價。)


Idris 的快樂

愛情●婚姻

印度人早婚,而且通常是父母之命。我問Idris他的父母有沒有叫他去相親。他立刻地低下了頭,帶點羞澀地說:「對,我們印度人的婚姻主要還是由父母主導撮合而成。不過,現在是由父母挑選門當戶對的對象,然後兩個年輕人自由發展,準確來說是安排的約會,如果二人見面後覺得不合適,我們的父母也不會強逼我們結婚。你們是如何結婚的?」

「自由戀愛呀!你愛上一個人,然後就結婚。」我理所當然地說,換來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還以為安排婚姻在中國很主流,想不到⋯」他欲言又止。

「你太不了解中國了,有些比較落後的地區可能還有安排婚姻,但自由戀愛為主導,更何況香港是一個很西化的大都會。」我不屑道。

離開餐廳,他開車載我跟另外兩名富二代會合,一個是豪華酒店及渡假屋的建築商Armaan,另一個是攝影師Ali,專幫Bollywood的大明星影相。然後我們一起去了一間「中檔次」的酒吧(入場費要1000盧比),當中又遇見另一名富二代,家族經營香料批發。(我忘記他的名字)音樂震耳欲聾, 舞池中擠滿了人。

當中有幾名看起來有點像中國人的舞者,女的打扮性感,男的很瘦(其實也只有一個男),舉手投足很男同志的感覺。他們都喝醉了,女的被不同的印度男人摟抱抽水,其中一個更被人強吻。男的開始挑選印度男來調情。

Idris 皺著眉,鄙視地說道:「不要以為他們是中國人,他們是東北的印度人,來自Manipur,當地很窮,所以來孟買找機會,但來到人生路不熟,學歷又不夠,所以做的也只是低等工作,像是酒店接待或是餐廳侍應。生活的苦悶,也只能借酒消愁,一到週未便來買醉,希望可以勾搭到有錢人,以改善生活。他們是低等人。」

「低﹣等﹣人!」我在心中默念這三個字,真他媽的Racist ! 原來在他的世界會把人分不同等級,因為是外地人,因為做的是服務性行業,因為週未來clubbing,然後便是低﹣等﹣人!By the way,他還不是每到週未便Party and Clubbing? 還有之後,他是跟那個男生一起跳了兩支貼身舞。

我點了點頭,故作誇張地應道:「啊!」

隨後建築商Armaan跟當中一個叫Stella的女生跳了好幾支貼身舞,聽香料批發男說,原來Armaan已留意了Stella好幾個星期,今次終於鼓起勇氣去跟她談話,問她拿電話。

Party 過後,幾個富二代都拿Armaan 跟Stella來開玩笑,Armaan只好以笑遮醜,說:「我只是逢場作戲。」

看著Armaan的窘狀,忽然間,我明白過來。這就是印度富二代的人生:從小活在象牙塔中,他們過的人生都是一早已計劃好的,讀的科目,上的學校,都是一套既定的模式。然後是接手家族生意,目的是要賺更多的錢,繼續過奢華的生活,以物質去填補靈魂的空虛;接受父母安排的對象。無論他們讀多書,也不能令他們有勇氣去走另一條自己想走的路,例如自由戀愛而結婚。就算他們真的愛上一個女生,但因為女生並非出身名門望族,他們心里亦要猜忌著:「她愛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我的背景/家底?」一如Idris對數個「低等人」來party 的推測,一如Armaan提起Stella時的故作玩世不恭。

跳舞中的Idris

後記: 

 Idris很有紳士風度地載我回家,他更特地下車幫我開車門,分別時,我給了他一個擁抱,他吻了我的頭,當是good night kiss。印度人其非如此開放,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不過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聯絡。當晚超現實的經歷叫我想起孟買的光怪陸離:既有一間小屋住十幾人的貧民窟,庶民為生活營役卻仍足不見肘,也有世界上最貴私人豪宅,價值多於10億美金(約78億港元。)該豪宅約27層高,40萬呎,有三個私人停機坪,收藏160架名車、古董車,泳池、電影院、餐廳、健身室,一幢大樓要600工人去管理。由印度首富、大集團Reliance的掌門人Mukesh Ambani (Capitalism: A Ghost Stroy)擁有,並命名為Antilia。(可參閱huffingtonpost報道)。(根據Forbes Magazine,他是世界五大富豪之一;Reliance 集團比李氏家族對香港經濟的滲透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樣是不顧企業道德的無良商家。另一印度大集團是TATA,不過它注重持續發展及社會道德。)

Antilia: The Ugly  Design




















有錢不等於有品味的,我的Producer host 和他一班的朋友都說,這是世界最醜的屋子。「睇見都眼暈,簡直是孟買之恥!」他皺著眉說。

我跟他說有關Idris「低等人」「安排婚姻」的經歷,他鄙視地說了一句:「相信我,印度人對自己是最Racist,而越有錢嘅人就越傳統,佢哋重視「安排婚姻」,因為咁先可以保住佢地嘅尊貴地位。」

孟買的畸形,叫我想起南海那個名為香港的小島,沒想到我會在這種情況下想起香港。

同場加映:另外三位富二代的快樂



Monday, September 16, 2013

貧民窟的樂與怒

因為要趕著離開早前的罪惡城GOA(固中原因,下次再寫),我在沒有收到其他Couch host 的情況下,向一早邀請我去他家住的一個新CS 使用者家借住,讓我無意間體驗了孟買的貧民窟生活。
Sachin家的外貌

在巴士站轉了好幾之車才去到他家,地區是Anderi West。一進門,我吃了一驚。一個睡房/客廳,一個廚房/廁所,還有閣樓一個房間,只有一張床。看著殘舊的四周,很想走。但心又不禁在想:「我只不過是個過客,最多也只會在這里住一兩天,但這就是他們的生存狀態,日復日,年復年地重覆著。我的半帶鄙視體現的是我消費貧窮的心態。」想到這里,便不齒自己的優越感。


Host 名叫Sachin,26歲,是國際電話卡及流動互聯網計劃的推廣員。大部份印度人看起比他們的真實年齡要老。Sachin也是,而且他有斜視,眼神有點混亂迷失,望著他的眼睛時,會覺得他在精神方面有點問題。還好,他的英文說得不錯,他說很多客人都是外國人,因而練了一口流利的英文,也從客人口中得知Couchsurfing,繼而加入。

生存

回到他家,他的父親、叔侄都在家,原來所謂的跟家人住,便是跟幾個男性親戚住,心涼了半截。Sachin的親戚都不太會英文,但他們都是很單純的鄉下移民,他們看到我都很好奇,但表現得彬彬有禮。他們都是晚上當看更,所以回家小休半刻,便要去上班。

Sachin說,父親在70年代初,從瓦拉納西(Varanasi)附近的一條鄉村出來孟買找工作。「家鄉很好,人們都是自給自足,我有一個莊園和一間大屋,我媽媽在家鄉打理。大城市賺錢的機會多,而且教育機會好一些。那時我父親做散工,每個月才十盧布。後來好一點,入了一間印刷廠打工。這間屋就是他用汗水買回來的,那時才1000盧布,現在已要100萬盧布了。」Sachin看著忙著端茶給人喝的父親說。(1港幣約7盧布)

Sachin在孟買出生,十六歲時,因為哥哥患病要做手術,臨近退休的父親唯有向公司借了十萬盧布醫病,於是公司乘機逼他辭職,繼而可以省下要發放給Sachin父親的四十萬盧布退休金。逼於無奈之下,他只好接受當中苛刻的條件。所以說,窮人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

「那時,我父親是半崩潰了,要照顧我哥哥,又要顧家,但自己又失業了。我覺得自己要幫忙養家,所以我放學或放假便去幫人賣菜、賣水果,工作一整天才賺得十盧布,但我頂著頭皮捱下去。因為我父親不肯讓我休學以減少開支,所以我唯有打工幫輕家庭負擔。」 Sachin感嘆道。

他說高中畢業後便在一家寬頻公司工作,由助手、安裝員、技術維修再到推廣員,一步一步地從低做起。「後來有了些積蓄,便和朋友一起合伙開設自己的流動通訊店,但生意途中,朋友挾帶私逃了,我損失了50萬盧布。所以再重操故業,賣流動數據計劃維生。現在每月可以賺15,000盧布。」他漫不經心地說著自己的故事。

赤裸

下午時分,他帶我逛了當地的市集。其間,他停下來看著住宅區的其中一幢房子,說:「我的前女友住在這里。可惜現在我已不知道她在哪里。」原來和拍拖兩年的女友分手後,他便沒有再跟她聯絡,已經四年了。「是緣份讓我們相遇。六年前,我是一家寬頻公司的技術安裝員。我去她家鋪線路,那天只有她一人在家。我一路安裝,她在一旁看著,於是我們便隨意交談著。我離開前,她問我有沒有女友,再跟我交換了電話,於是我們便開始了。」再往前走是一間小學,他看著剛放學的莘莘學子,感嘆道:「這也是我的小學,小時候我每天都從要自己走路上學放學,畢業後已沒有再走這條放學必經的路。數數手指,已有15年了。」
走在以前放學路上的Sachin

在旁的我帶點感動又半帶懷疑,一直覺得探訪某人的過去,例如與前度的相識,又或者是小學,是一件很親暱的行為,Sachin跟我才第一次見面,他便讓我參觀他的過去,有點不太自在,或許害怕的是,一旦知道一個人的大部分,我怕內心的那個Judgemental Bitch走出來,看著他患有斜視的眼,尖酸刻薄地批判著他是個孤獨、anti-social的Weirdo,繼而小心地提防著。但另一方面卻竊喜著,畢竟用Couchsurfing去旅行就是想了解當地人的生活,現在真實生命如此坦露在面前,我還有什麼好抱怨?

繼續往前走,路旁有一片樹林。Sachin停下來吸了支煙。「我十一歲時吸了第一口煙。當時,我忘記帶功課,老師卻說是我沒有做功課而編出來的籍口。他狠狠地抽打了我的手掌。我很生氣,第二天沒有上學,偷了我父親的煙,逃學去了樹林吸煙,社會很令人窒息,在樹林,只有我一個人,找到了平靜。」他看著對面的樹林說。「長大後,每當我覺得受不了生活的時候,我就會走入樹林露宿一晚,找回寧靜才回家。」他忽然轉過臉跟我說:「不如,我們今晚一起到樹林露宿吧!」

「不行,樹林有很多蚊子,而我們沒有帳篷。」我斷然拒絕,不禁想:「跟你一起入森林,別開玩笑!我像是那麼好騙嗎?」另一方面,聽著他的過去,我有點不安,有時收起一部分的自己或是說謊並不是一件壞事,那樣可以讓雙方都好過一點,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隨時隨地去分享認識真實的你。只是赤裸到什麼程度才不算醜陋,修飾到什麼地步才不至虛偽,從來都是最難的平衡。

怪誕

到了晚上,想不到廚房就是我的地鋪,因為客廳和閣樓都租給外來民工作樓身之所,客廳有三個人,閣樓有三個人。這就是孟買的庶民生活:外地民工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回來後,在屋外的自來水處洗澡,然後和數個可能相識,或不相識的人,打地鋪睡在一起。第二天一早起來,再重覆昨天日子。

Sachin把唯一一張床褥拿入來,也拿出下午時買的啤酒,我們一起坐著喝酒談天。幾杯酒下肚,他已呈醉意,說起了前度的分手故事。
廚房!把單車移走,鋪上床褥便是我的couch!

「今天下午跟你說的那個女生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我們都深深地愛著對方。有一次,我們一起去郊遊,下起了大雨。我們都成了落湯雞,她提議去附近的一家旅館整頓好衣履再回孟買。然後我們便在那一家旅館做了第一次的愛。」他喝了一口啤酒回億說。「我已不是處子之身了。我們一起兩年後,她說:『Sachin,不如我們私奔吧!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城市結婚,一起生活。』我拒絕了,因為我還有家人要照顧,不能如此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註:因為Sachin和前女友都是印度教徒,印度教將人分成不同等級,主要有五種,即:祭司、戰士、商人、僕人及不可觸及者。不同等級的人不能結婚,Sachin同前女友屬於不同等級,而兩家人都是非常虔誠的印度教徒,二人不可能結婚,所以前女友才提議私奔。) 

Sachin開始面容扭曲,「於是我們便漸漸疏遠,縱然我再去找她,她也不回覆。我想我是傷透了她的心。後來她搬走了,她的朋友說她已嫁人。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想我會答應她私奔的提議。這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她,也沒有一天不自責。」他哽咽了,用手捂住眼,流起淚來。我吃了一驚,安慰道:「都已經四年了,放下吧!再愛上一個女生,繼續生活下去。」聽完,他哭得更厲害,痛苦說:「我不能忘記她,我也找不到跟她一樣的女生。她的一顰一笑都牢牢地印在我腦海中。」

「不是叫你忘記她,讓她成為你人生的一部分,帶著當中學到的功課,以更成熟睿智的自己去迎接新一段的感情。你不是要找跟她一樣的人,否則對你的新女友不公平,她只是你前度的代替品。」我開解道。不知怎的,此情此景叫我有種荒謬的黑色幽默感,在貧民窟中,喝著廉價的啤酒,聽著一個基層的男生哭訴宗教制度如何扭曲了人性,然後,我扮演著愛情專家去輔導他。

就在這時,Sachin忽然抱住我,開始吻我的脖子。我吃了一驚,繼而憤怒地推開他,再狠狠地打了他一巴,尖叫道:「他媽的!你幹什麼?」

Sachin竟像中降頭般地被那一巴打醒了,茫然道:「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你想強姦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碰我一下,我會拿刀砍下你的陽具。」我望著對面的菜刀說。

「我的天啊!我竟做出這種事來,對不起,對不起!」他連忙道歡,再低頭想了一下, 隨後站起來,走到墻邊,把頭撞向墻,內疚道:「對不起,這是酒的錯,剛才那個不是我,請原諒我!」

完全是肥皂劇的劇情。「對不起是沒有用的,你出去!」我要求。

「我出去的話,沒有地方睡。我答應你,我不會再喝酒,我睡在門邊,不會再碰你。」他哭喪著說。他突然跪在我面前,磕頭說:「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剛才那個不是我。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會再喝酒。」

我有點哭笑不得,「算了,過去了。到此為止,我原諒你!」

他抬起頭,臉容扭曲看著我,忽然間,他轉身向洗澡間跑去,嘔吐起來。我的天!還有什麼比這件事來得怪誕?我遞給他水,讓他清洗臉上的嘔吐物。

。。。。。

最後酒醒的他滿心內疚地在廚房另一邊的地板睡著,而我則在綣縮著的身子在骯髒、帶有奇怪味道的床褥上半睡半醒地到了天明。


後記: 
第二天,我收拾背包到第二個host 家去。Sachin繼續他的內疚、懊侮,我沒好氣地說:「過去了,算了。MOVE ON.」

我在孟買留了10天,Sachin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我,當中一個:「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有辱你的聲譽,如果你想,我可以娶你。」我告訴我的第二個host,我們笑了好久。

另一個是:「我想跟你一起去Rajastan, 我可以請年假。我很想跟你一起旅行。」後來我看見他的來電已不接了,他改Sent短訊:「我想我找到生命里的那個女生了,我喜歡你,但我也知道我們沒有可能。我會拿起相機,做你的what-makes-you-happy-project。你是最好的。」

在家吸著煙的Sachin對鏡頭很敏感,說是怕父親看到。那張鐵架床是床也是梳化。


因為我跟Bangalore的其中一個host成為了好朋友,我把事件告訴了他,也給了Sachin的CS, 他的回覆說:

從他的照片,他來自基層,甚至是貧民窟,盡量避免這類人。我知道你想接觸比較基層的生活,但不要選擇這類男子。他們沒有文化,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女性相處。他們通常都深受寶萊塢電影的愛情情節影響,我猜他想將電影情節套在同你相處的情況下。

難怪整件事發生時,我覺得自己是某肥皂劇的主角。不過真實生活是Stranger than fiction。

註:愛情是寶萊塢電影的主要題材之一,通常都是富有(貧窮)男主角愛上貧窮(富有)女主角,二人一是排除萬難走在一起,開花結果;一是苦命鴛鴦,成為體制的犧牲者。

Saturday, April 14, 2012

幸福使者(下):迷失柏林


鏡頭一轉,我流浪至捷克的布拉格,但要回波蘭的Poznan 城探望一個家庭。在FB求救,朋友回應說,可以由柏林直接乘火車去Poznan。上網搜尋,發現由布拉格到德國柏林的巴士只需8歐元(約100港元)一程。

同樣地last minute,忽然想起在波蘭Wroclaw城的一個host,收留了我和另一梳化客,一個在柏林讀書工作的意大利男人,便send 了一個email 給他,希望他可以收留我一晚。他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相遇波蘭
在Wroclaw時的第一個couch host 是一個32歲的男子,剛結束2年的亞洲流浪旅程,回到波蘭。當天下午,他家中來了另一位梳化客,28歲的意大利男子Claudio Ristagno。Claudio個子小小的,一臉鬍鬚,一把長髪。

Claudio前來波蘭過週末,他說在柏林已住了8年,剛完成碩士課程,修讀的是語言學和文化,於柏林的一間博物館當導賞員。他大學主修的是東歐歷史文化與語言,更曾在波蘭交流一年,所以除了意大利文和德語外,他還可以說一口流利的波蘭語、俄羅斯語,當然還有英文與西班牙文。

記得相遇第二天早上,我們三人一起早餐,談著波蘭的歷史、文化,不知怎地談到了宗教,「天主教可謂對波蘭的文化及歷史貢獻良多。」Claudio說,因為在二次大戰及冷戰期間,天主教堂成為不少人的避難所,而且也幫助不少政治受害者逃難,很多波蘭人民都是天主教徒,天主教可說是波蘭人的身份象徵之一。

Claudio說最有代表性的事件是在冷戰期間,蘇聯容許波蘭出生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探訪波蘭。(共產主義強調無神論,最出名的一句是「Religion is the opium of the people」,所以在統治期間亦對宗教進行打擊。)而他在1979年的探訪為不少波蘭人帶來了希望,因為他重定了上帝才是世界最終權力,叫他們不要害怕。

“The moment when people see the Pope, communism is dead.   ”這是Claudio大學教授對那次探訪意義的總結。

很超現實的感覺,在現代的波蘭,一個中國女生,一個經歷冷戰生活的波蘭人,聽一個定居柏林的意大利人說波蘭的歷史。

我們早餐時談波蘭的歷史文代,當中少不了是喝酒文化,
couch host拿出兩支伏特加,三個人早餐時品嚐。


柏林重聚
人生就是這樣,總會在兜了個圈,然後又不知在哪個轉角處相遇。Claudio在我流落柏林時,收留了我。

他跟2個女生和1個男生分租一間公寓。Claudio說意大利的親戚剛寄了家鄉的果醬給他,請我品嚐,我道謝。

“Thanks to my Grandma.” 他說。

當我問他是否真的是他外婆弄的時候,他笑說,Grandma 只是一個比喻,用來讚美食物的可口。

之後,我們去了一家餐廳,吃了一個couchsurfing柏林群組的晚餐。縱然有點離題,但我還是要叉開來說一下。

餐廳每個星期都會有這樣的一個開放日,當中的set dinner沒有價錢,來者不拒,隨用餐者的心意付錢。Claudio說,店主的目的是為不少露宿者及窮人提供免費一餐(柏林在東德,經濟較差,當中有很多的外來移民,不少都是窮人),而是日所收集的錢只是用來補貼當中的成本,因為店主是移居柏林多年的外地人,深明當中饑不飽腹的人生悽涼,現在站穩了腳,有幫人的能力,自然義不容辭。她更和couchsurfing柏林群組合作,請他們在餐廳開放日舉行群組聚餐,一來旅客可以體驗柏林的基層文化,二來旅客亦多願意給錢,可以幫補更多。(當場所見,客人中有不少老年人及中東人。)

這一餐我吃得很快樂,離開時,投了僅餘的10歐元入餐廳的錢箱,亦立了一個小小心願:未來我也要開一間hostel,連接旅人與本地人,當中亦會有這樣一個Program。

幸福的條件
吃完飯,我們打算去酒吧,可惜全都滿座。最後我們在一家便利店買了啤酒,坐在門口喝。

Claudio 說,他不太快樂,碩士畢業了,可找不到工作,仍只是一個兼職的導賞員,找不到另一份好的工作;柏林的陰沈天氣叫他想念意大利西西里的陽光;雖然在柏林住了那麼久,可是很多人都只是酒肉朋友,人與人之間很冷漠…

不知怎的,想起很久以前在香港LKF跟一個澳洲男孩的偶遇,(一些●喜歡),他說有個老人告訴他,幸福人生需要3件事,包括 :有事可做、有人可愛、有事可期待(Something To Do, Someone to Love and Something to Hope for),便告訴Claudio 有關的理論。

他連忙點頭,說:「我很贊同。我知道其實我的生活已比很多人好。只是真的要加點什麼,我會說,我想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以及一個女朋友。」他說對上一個女朋友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波蘭的Dawid,便告訴了他有關幸福轉送的故事。他聽了便笑說:「你那麼陽光,我比你需要那幸福卡片。」

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他很早便離開寓所去上班,亦交下鑰匙,說可以把我的背包放在他家,逛完柏林市場再離開。

走的時候,我真的留下了Dawid給我的幸福卡片,祝Claudio 快樂。
離開時,留了字條以及
把幸福卡片轉送給claudio.

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很奇妙,在波蘭相遇了,然後在柏林重聚;一份波蘭的祝福,隨這個中國女生跨越了烏克蘭、匈牙利及捷克,再於柏林轉到一個意大利人的手中。

世界很大,又可以很小。人來人往,擦身而過,所謂「錯過」又如何?可能下個轉角,你我又相遇;又可能一別便是永遠,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你我安好,便是晴天。

P.S.
在柏林亦跟在墨西哥遇見的專業小丑馬林見了面,喝了咖啡,亦寫了當中的情形。可讀:柏林短聚


相關連接:
幸福使者(上):會寫詩的男孩

Friday, April 13, 2012

幸福使者(上):會寫詩的男孩


引子
我不是一個很有計劃的人,所以在東歐自我放逐兩個月也是隨性而行。

在波蘭的Wroclaw城,收到烏克蘭朋友的邀請,叫我一起去首都基輔慶祝烏克蘭20歲的生日,在她生日前的兩天訂了機票飛往烏克蘭。(東歐很多國家都是年僅20歲,冷戰期間,她們都隸屬蘇聯,直至蘇聯解體,才獨立起來。)因為早機,所以要到機場城市Katowice借宿一宵。

決定
於是便在couchsurfing 上找last-minute的host。Dawid是唯一答應的CS。他的CS頁面只有一個大頭照,留著Ragae之父Bob Marley的辮子頭,沒有任何的references,亦沒有朋友。答應去他家可說是一個冒險。
Dawid的CS Profile Pic

“What the hell are you coming here? Katowice is the shithole of Poland. I can’t show you around.” 他在回應時寫道,當中的坦白直接竟給了我莫名的安全感。於是縱然在第二天收到一對年輕情侶的邀請,我還是決定去Dawid家借宿。

他幫我搜索了有關的火車車程,又教我如何買便宜車票,還約定了在火車站接我,幫我背背囊去他家。

一見面,他的辮子不見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個書生樣。我忽然不知如何去反應。他背著我16kg的背包往前走,:「你一個女生,怎麼能背著那麼重的背包,走那麼多的路?」

他說,他是一個bar tender,freelance 的作家、詩人和graphic designer,也是一隊band的吉他手。問他為什麼當bar tender,「因為酒吧是最容易聽到故事的地方,我是作家嘛,需要靈感。」他昨天才跟客人喝了一整晚,「為了聽故事,你就得跟他們喝。」他說,昨晚的宿醉到現在還有點暈頭轉向。

聽著他的敍述,我覺得選對了couch host。

十樓的故事
他住在一幢10層高的公寓,他住10樓, 到他家時,已是黃昏,他房間外有一個小陽台,可以望到很遠的天際。我站在陽台看著給夕陽餘輝染得七彩的天空,驚嘆大自然的美麗。

Dawid很細心地幫我弄了一份小吃和咖啡,然後和我坐在陽台看著天際。他說,他出過一本詩集,「才賣了二千多本,沒有什麼。」他帶點尷尬地說。

「那即有二千多人讀過你的詩,好厲害。」24歲的他有那麼多才華,我是真心覺得他厲害。

他拿出了詩集,題目是「屍體、屍體」,他說當中的主題是死亡,源自他很喜歡的一個印度作者的同名小說,他說,人生空空地來,也空空地去,人一出生便要死,而生活中各種打擊消磨人的意志,人也只是一具具活著的屍體而已。
詩集的封面與背面


他為我讀了幾首詩,再用英文解釋了大意給我聽。當中有二戰期間,德國對波蘭的蹂躪,有冷戰期間,蘇聯對波蘭的高壓統治,而其中一首寫給前女友,以她的名字命名。

那是2008的事了,當時他剛加入couchsurfing,Katowice 有一場大型音樂會,有一個來自Poznan 城的女生成為了他的第一個surfer,二人一起參加音樂會,發現大家的音樂品味很像,搖滾樂,毒品,性,愛,女子的野性讓當時反叛期的他傾心。他甚至為了她,放下學業,跑去Poznan和她同居。只是,再如何轟烈的愛情,隨著時間的過去,亦會趨於平淡,一年後,他漸覺那種放蕩人生的空白,勸女孩改變。女孩也嘗試改變,搬來Katowice與他住。只是不久,又故態復萌。二人最後分手了。
女孩名字為Karolinie Pospiszil 


而那首詩就悼念這一段逝去的感情,大概的意思是:
親愛的
你走了,可你仍活在我生活中
你的氣味,你愛喝的酒精味
遺留的大麻毒品
你愛聽的樂與怒
他們一一提醒著我 你的存在

然後,他合起了詩集,說不如去酒吧喝杯酒。

快樂不快樂
走在去酒吧的路中,他問我什麼是快樂。

「快樂是喝一杯咖啡,讀一本好書,看一場電影,擁抱一個人,吃一頓美食,和朋友談天,喜歡一個人,太多了,快樂很簡單。」我笑說。

他說,他不懂快樂,他也很少會感到快樂,有過一些開心,可一想到當中的稍縱即逝,以及未來的不幸,心又沉了下去。

去到酒吧,我問他為什麼他的故事要那麼黑色。

「因為世界已有太多寫快樂故事的人了,要突圍而出便要取材不同。」他吐了一個煙圈,再喝了一口酒,說道。

他說,小時候,他也會說一些快樂的故事,逗人開心。直至小學五六年級吧,他在電視上看到俄羅斯對車臣分子的打壓,他忽然發現世界可以有很多災難,雖然冷戰後的波蘭生活比較困苦,可車臣份子連基本的人權都給剝奪。而再觀看波蘭的歷史,也是一個悲劇,從十五、六世紀的一個大王國,四分五裂,給一個又一個的強國瓜分,而很多波蘭人都悲觀活在過去,想著以前如何如何,或許黑色幽默才能對沉溺過去,只顧自己的人有當頭棒喝的意味。

「你為什麼問我那麼多事?」他問。

「因為我也是一個作者,我也喜歡收集別人的故事。」我笑說。

他笑了,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幸福轉送
早上,他7 點便幫我準備好早餐,然後送我去乘機場巴士。在等車期間,他從錢包拿出一塊紅色的卡片,說:「我阿姨是個巫師,她知道我不快樂,特地送了這張施了法的卡給我,說是可帶來快樂和幸運。我把它送給你,願你旅途順利平安。」

我連忙推辭,說:「不行,你那麼不快樂,你比我需要它。放心,我經常都會遇到好人,一定會順利平安的。」

他執意要我收下,然後車到了,他幫我把背囊放入車廂,再吻著我的臉說:「謝謝你來,一路順風。」


後記:
Dawid說Katowice是波蘭最危險的城市,當中有很多的幫派在爭奪地盤,而他住的地方更是兩個區域的交界,兩個地區的幫派經常在那裏交戰。他在第二天,寫了一個訊息給我,說是在晚上,有一個停車場給人放火,燒掉了十幾架車。

而當中亦有他的第一首英文詩:

Farewell to Chaunog
The sun burns your path, Chaunog.
Incites sparks of fire, language conducts the heat.
Your journey is an intimate conversation with the world, it’s whisper,
and every single step is squeezing the answer from the ground
just like the black, sweet ichor.
What else are you carrying a backpack on, among Mexican pendants
and colorful key chains, that you smuggled through time zones, the borders?
What in the eyes, under your skin? What besides the sugar crystals
in the corners of your mouth?
Your journey does not end here, not in me,
because there are another bus stations, airports,
the places where we begin the story, the other hot spots and sources.
The sun hangs so low today, warm clouds, melting roofs.
The wind sprinkles our faces the warm drops of tar.
Let’s burn - you say, and I can only guess
how many farewells are included
in this one word.

Dawid現在的形象

Sunday, April 1, 2012

「我才18歲」

決定以couch surfing旅行,一來是沒有錢,二來是想藉此更深入地去了解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 

而在波蘭時的第一個couch host 是一個21歲的year 1學生,叫Michal。他跟三個同學分租一個單位,是很典型的男生屋子:很多的酒樽,很亂,陽台有很多的煙蒂,一大堆髒碗碟堆在盥盤裡。而Michal 和他的室友也是很典型的Freshmen 心態:遠離家人監控的生活很好,自由,絕對的自由,Party,  clubbing,簡直就是人生最快樂的日子。

"I can party all night. you know, there are lots of clubs in kracow. Sometimes, you like the bar, but you don't like the drink; sometimes, you like the bar and the drinks, but the music sucks. You just keep changing bars." 其中一個室友說。

Miciej(左)很羨慕曾在美國留學的
藍襯衫男,可以說一口流利的英文。

當然還有一些軟性毒品,例如大麻,他們會有每個月一次的大麻吸食夜。自由糜爛的生活也是有代價的,當中兩個室友都在期末考中不及格,要利用假期溫習重考。 

Michal算是個好客的host,他請來了相熟的好友前來應酬我和Bertine (一個荷蘭女生,我們在conference 認識,決定一起留在Kracow幾天。)

當中最讓我感興趣的是18歲的Miciej,他有一張比較西歐男生的樣子,就是臉比較方,五官精緻一點。那天,他的右手打著石膏,說是幾天前發生了交通意外,駕著摩托車的他在公路上飛馳,然後被撞,人給拋到數十米遠,但撿回小命已是大幸。

他喜歡攝影,也是一個freelance的攝影師,幫不同的雜誌拍照,一來可以有零錢,二來可以有個人的portfolio。他說剛高中畢業,想考入攝影學校,不過今年失敗了,正在gap year中。

「今年失敗了,明年再來,我一定會考上的。反正我才18歲。」他說。

然後,我們一起去了酒吧。Miciej說,他在過去兩個月hitchhiked 去了西班牙、意大利、法國等十個國家。其中在法國有一個青少年球賽,只有16歲以下人士才可以參加。他說,他偷了一個學弟的學生證,然後換上自己的相,就這樣混入了球賽。他還真的拿出了那張偽證給我看。他驕傲地笑了!

我的酒量不好,幾杯酒下肚,已有暈眩感,而香煙是最好的醒酒物。Miciej說他有煙,不過要到酒吧外吸。

他鄭重地遞給了我一支煙,說是在旅途中從德國買來的,很貴,很純,而且尼古丁的含量很高。他為我點燃了香煙,一吸,Gosh, the strongest cigarette I have ever had,像是有萬支的細針刺著肺,暈眩感消失。我跟他說謝謝。

Micief是一個freelance的攝影師,
發誓要考入心儀攝影學校。
他很開心,再說他的樣子有一點歐亞風格,尤其是眼睛,"My grandma told me that she cheated on my grandpa. She slept with a Turkish man.  That explains why I ain't like my parents. The Turkish gene passed done with a generation interval."

他用手指著眼睛,俯向我的臉龐,以讓我看清楚。

他說他對此感到高興,因為在全球化的年代,有一張global的臉,可以打入不同市場。他的目標是環遊世界,而之前談到的 hitchhike around half Europe 只是他第一次的旅行。

「我的旅行經驗尚淺,不過,我才18歲。」他笑著說。

看著他那帶點稚氣的臉,已離可以大聲宣稱「我才18 歲。」年紀很遠的我,只好輕輕地說了一句:「年輕真好!」餘音隨煙圈在空氣中緩緩上升,消失在燈紅酒綠的Kracow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