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November 24, 2013

三十歲的中男危機

早前讀了一篇有關十類三十歲仍單身的男性特徵(10 Types of 30-year-old Single Guys),第一類「全壘打型」,當中的描述是這樣的: 醒目仔一名,名校畢業,精於運動、音樂,周遊列國,靚仔,同時亦精於儀容裝扮。他們的事業亦漸攀高峰,但他並不是工作狂,反而他底子里是個徹底的顧家男人。 他們尋尋覓覓,卻始終未找到生命中的那個她。

看到這里,我想起了在Bangalore的第二位Host。剛踏入三十字頭的他是典型的「全壘打型」單身男子,但卻已失去對愛情的希望。

放棄愛情 


在我離開Bangalore 前的一天,他特地帶我去了當地的一間酒吧,以體驗當地的Pub Culture。或許印度男多女少的情況很嚴重,又或許女性並不常上酒吧(至少在我去的那天,很少女子,在場的女子似乎都是有另一半而來。)那間酒吧是一間的卡啦OK吧。在場的人唱著一首又一首的西洋流行曲,同場的紅男綠女在舞池擺動著軀體。

酒吧的角落坐著數檯帶有啤酒肚,看起來年過四十的印度中年大叔。(他們可能才三十多,不過印度人看起來比他們的實際年齡大。Parag是個例外。)

Parag介紹他的一個女性朋友給我認識,一個身材高挑豐滿的女子,淡掃娥眉,談吐幽默知性,很吸引人。

「嗨,她很好呀!你們之間有發展的可能嗎?」我在她轉身離去後問Parag. 

「她已有男朋友了。」Parag 半帶無趣地答道。「我們在一個Pool Party上認識,後來成了朋友 。朋友間有什麼活動,她都會邀請我出席。」

我把手中一位中年大叔買給我的啤酒遞給他,他喝了一口,幽幽地說道:「我已過了在酒吧尋歡的年齡,也放棄了在派對找真愛的念頭。來酒吧的女生找的要麼是富有的男人,要麼找年齡相近的年輕男子。我卻只是個又老又無錢的男人。」

我聽了不禁皺眉,「什麼?你也叫老? Come on, Man ! 現在是你的黃金年華!」或許因為酒精的緣故,我繼續教訓道:「唉呀,你既靚仔,又有才華,你會寫程式、寫詩、作曲作詞、畫畫、設計、又見識廣博,啊,還有,為人風趣幽默又聰明,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這樣妄自菲薄?」 

Parag聽完,帶點害羞地笑了,但不可置否地應道:「我知道自己的境況。現在去酒吧或者參加派對,我只活在當下,have a good time, 那已足夠。愛情這東西,只能靠緣份。」

言下之意是,他曾經帶著尋找愛情的期許來去酒吧,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他終於認命,只好隨遇而安。印度的男多女少情況連像Parag這樣一個「筍盤」都提早有「中年危機」,真叫人傷心。  


愛是--


Bangalore 的酒吧有宵禁時間,11點就要關門,Bangalore早年有Party之城的美譽,畢竟是印度矽谷,在當地工作的人都是受西方教育,思想比較開放的年輕一輩。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也對當地治安帶來一定影響,醉酒鬧事,毒品等問題逐漸浮現。當地政府沒有足夠警力去維持夜晚的治安,所以政府一刀切,為夜生活劃下時限。因此公眾酒吧派對都是叫人掃興。不過,Parag說如果識人,可以去包場的「私人」派對,當中的荒誕放縱可以有幾盡去到幾盡,通頂是小兒科。

過了十一點,酒吧的人群開始漸離去。Parag便騎機車載我回家。

我酒量淺,有點昏昏入睡,但Parag堅持要我喝點水/果汁才睡覺,怕我會因為脫水而第二天頭痛。一個細心的「全壘打型」男人真的可以冧死人。

然後他淡淡地說起了自己的故事。「其實,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情。我最長的一段感情也只是四個月而已,但那已是四年前的事。那時我在孟買工作,在一個派對上認識一個女孩,漂亮風趣聰明,然後便一起了,我們沒有同居。因為那時我跟幾個朋友分租一間房子。她跟前男友一起住。」他低聲地「哼」了一句,再接著說:「當然跟她一起的四個月,我是完全被蒙在鼓里。有一次在朋友的House Party中,她去洗手間,然後留下手提電話給我保管。期間,她有好幾個訊息。我好奇打開來看,原來是她的前男友,氣憤地問她為什麼這麼晚還未回家,又問她什麼時候回去。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停頓一下,換口氣再說:「她回來,我把手機遞給她,跟她抱歉說我忍不住看了當中的訊息,但同時告訴她,我知道她還跟前度住在一起。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只是說:『Parag, Don’t worry. 』哈哈!」Parag乾笑了幾聲。但我卻聽到當中被欺騙、被背叛的傷痛,四年後再訴說依然隱隱作痛。

「她想我們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地繼續發展,我拒絕了。」

Dead Air了。我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去打圓場。

「我說我不懂愛,並不是說我沒有女人,Flings 及One night stands 不算。我說的是真正全情地去愛一個人,進入一個人的世界,也讓她進入你的世界。坦白說,我真的沒有試過。」他向跟神父告白式地跟我談道。

我想酒精把我的頭腦速度減至28K,我又舌頭打結,忽然想起他說早前跟一個德國女孩一起去了印度北部,又一起去了馬來西亞,而他又不停地說起跟這個女孩的故事(今年三十四歲的她在過去七年過著的都是旅行人生,印度是她長途旅行的最後一站。)便問了一句:「就算對那個德國女士也沒有愛情的感覺?」

Parag給問倒了。「嗯,我們⋯⋯我不知道。我們只是都喜歡對方的陪伴,她不想留在印度,而我又不想去德國,所以⋯⋯我想到了這個年紀,愛情已放棄了我。」

「唉,我再說一次,你是風華正茂。我不知道印度女孩怎麼想,但我身邊有很多朋友,包括我都喜歡比較年長成熟的男士。因為他們歷煉多一些,了解自己多些,懂得如何去愛女人多一點。」我安慰道。

「那倒也是,前提是男人的智慧及世故會隨著年齡增長而增加。我倒是喜歡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因為年紀大的女士很難取悅,世事都給她們看透了。」Parag若有所思地說, Well, 他想著那個德國女子。

Army Kid 


我不懂Parag 為什麼這麼抗拒離開印度?起碼他的成長背景看起來不像是要留守某個地方一輩子的人。Parag的父親是軍人,所以他的童年也隨著父親駐守地轉變而遷徙,用他的話來說,他是印度的吉卜賽人。他說小時候在印度東北的叛軍地區住了幾年,每天跟其他軍人小孩乘校巴由軍營去軍隊學校,旁邊都有另一架軍裝車保護,以防有恐佈襲擊。

「那時每天上學都心驚膽戰,怕那天便是我們最後的生存日子。」Parag笑說,「在軍隊生活,所有事都要有規有距,吃飯要穿特定的服裝,皮鞋要擦得油亮,我們一定要用餐具進食。有一系列的活動可以參加,每個軍人小孩都像是未來將軍似的,文武雙全,而我永遠都只是中間人,不是最好,也不致於最差,大約可以用平庸來形容吧!」

「要說軍人小孩的背景對我有什麼影響,是那種無根的感覺,你不會有一個可以稱為Home Town的城市,「兒時好友」不會出現在我人生的字典中。因為我的同伴都是相同的軍人小孩,大家都是隨著父親過著Gypsy 人生,當時的科技不發達,大家沒有保持聯絡,就各散東西。」Parag憶說,「這種飄泊人生在我上高中時才安定下來,面對同班同學,我有一定的困難去適應,去跟他們談天交心。」

我點點頭,跟他說,我懂,因為某些緣故,我的童年也過著一種Gypsy life,所以我可以在任何環境中生存,如果有機會,我不介意來印度工作,暗忖他,為什麼不能去德國生活,跟那個女生一起。

「好啊!來Bangalore。」他忽然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答道。 

唉!成件事錯晒! 

成名要趁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活在一個人口密集的地區,總覺得亞洲青年都為自己的人生預設了不同的界線,在既定的年紀要完成既定的事,大家都要在最短的時間做到最多的事,那才是成功的表現。朋輩壓力把我們壓得透不過氣來。Parag 大概也是其中一員,所以才會有人到三十仍一事無成的挫敗感。

在印度,大學時選修電腦工程學像是一種前途保證,就像在香港大家一窩蜂湧去讀BBA, Finance。Parag亦入讀了孟買的科技大學。他說畢業後在幾間Start- up科技公司做過。

「那時科技網熱,人人都在想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變得富有。那些創業者都宏圖大志地保證,公司前景一片光明,員工是開國功臣,會有分享當中的成果。」Parag半帶不屑道,「當然最後是成為他們的廉價勞工。吃一次虧是運氣不好,吃第二次虧是愚拙,第三次受騙還不走是無可救藥。我學習完有關的功課,對Start ups 已幻想破滅,做人還是腳踏實地的好。」

Parag現在在一間科技公司做Customer interface improvement 的程式設計員,是老闆的愛將。  

他說他通常不會在一個城市留多過三年,但現在的狀況是,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里,所以會繼續留在Bangalore。

「或許,發展你的唱歌及設計興趣?」我提議道。

「對,只是要有一定資金打底。但我會朝這個方向去做。」他點點頭。

Parag 喜歡音樂,曾在音樂學校學習唱歌作曲。他說一開始是學習長笛,自己比較很害羞,但又想追女孩子,於是跑去學吉他,因為朋友都說,吉他手會有很多女生追。最後,他沒有追到心儀的女孩,倒是練了一手好吉他,學會了寫歌,組成了一隊band。

「不如你唱首歌給我聽。」我請求。

於是他拿出吉他,唱起了他寫的幾首作品。「你知道嗎?我理想的人生是住在海邊,有自己的船,早上出去打漁,回家有妻子/女友的照料,有空可以作曲,寫作,設計,Freelance 賺點錢。不過這是一個很遙遠的夢。」他抱著吉他說。

「有夢總比沒有夢來的好。」

於是,一個印度中男和香港中女就這樣談著各自的生命故事,用吉他用Youtube videos 告訴大家對自己影響深遠的音樂,直到夜深。


後記: 

Parag有一切令人愛上的條件,不得不坦誠我喜歡他。只是一旦在旅途,所有的浪漫也只是稍縱即逝的煙火。但他一直都是我的印度Trip Advisor, 他幾乎遊遍了整個印度,隨便舉個地方,他便能說出當中可參觀的景點。在GOA 及Mumbai遇上不快事件,我第一個想起的是找他求救。後來七月底,他去歐洲旅行三個星期,包括德國,於是明白我對他的依賴也只不過某種好勝的佔有慾,因為看到他對一個不太漂亮的德國女人可以如此念念不忘,同為旅者的我希望可以挑戰當中的特殊感。然而,知道他的德國之旅後,其實已知道我的嘗試只是一個無聊的試驗。不過,我還是很感動,當收到他在凌晨三點,在孟買機場飛往蘇黎世前傳來的告別短訊。






他特地為What-What-Makes-You-Happy Project寫了一首歌: 



The sweet scent of the rain-kissed ground,
The tender love in a koel's sound,
The place where all the rivers flow,
The butterflies and the bugs that glow,

It makes me happy when they laugh and smile,
When babies cry, when couples walk the aisle,
When life seems tough and I'm alone and blue,
When she misses me and I miss her too,


There's happiness in all that's red and blue,
In all things real and the dreams come true,
But nothing's bigger as a treasure trove,
And as bounteous as the gift of love
:)